带鱼店员转身的时候另一侧鱼眼对上屠于曼,她对上那只鱼眼,居然从这只带鱼脸上看出了自信。
带鱼员工鱼鳍拍拍自己的鱼腹,拍打的动作从鱼身连出两条浑浊的粘液,它用尖细的声音说道:“整个亏度市,不会有,比带鱼干洗店。洗得,更干净的干洗店!”
它一跳一跳回到雾气里,不多时,尾巴尖挽了片东西出来。
屠于曼定睛一看,不知道它从哪儿拖出来一套完整的鲨鱼皮。
带鱼员工从雾气钻出来的时候,身体明显比刚刚水润了点,它积极无比,把鲨鱼皮拖到屠于曼要干洗的衣服边上,尾巴放下鲨鱼皮改捞衣服一件一件往鲨鱼的嘴里装。
屠于曼克制住自己皱眉的冲动,直到目送带鱼员工离开。
扭进雾气之前,带鱼员工不忘回头提醒一句:“免费,送,单位工衣...等等,很快就...好。”
“具体是多久,大概几个小时?”
“很......快!”
说着,它再次钻进雾气里。
屠于曼视线在地上几道长长的拖痕上停留,这些粘液留在地面上,鱼腥味经久不散。
她不知道带鱼口中的很快是有多块,洗衣店的人会在什么时候来,索性原地坐下等待。
等待。
屠于曼合上眼睛,闭目养神,静静地想,这个副本的玩家似乎太过被动了,墙面上没有广告的时间智能等待它刷新。
她又想到,陆任说的第二种通关方法示例:杀死寄生兽。
如果杀死了寄生兽,苏月寻会解脱吗?
可是陆任没有提到他是怎么找到寄生兽和杀死它的。寄生兽是广告栏不错,可是它在哪儿呢?
在小广告出现的位置吗?
屠于曼还没有尝试过对这面墙动手,但是想想就可以知道,如果答案真的这么简单,这个副本的存活率怎么可能那么低。
先接两个小广告,没有其他线索再动手。
屠于曼对比手表上和自己的体感时间,发现白天流逝的速度似乎太快了。
也许这是店员说不会让她等太久的原因之一?她的体感时间才过去最多两个小时,副本里的天就黑了。
洗衣店没有让屠于曼等太久,几乎是天完全黑了之后才过两分钟,浓重的鱼腥味就越过重重迷雾钻进屠于曼的鼻子里。
她睁开假寐的眼睛,视线穿透部分黑暗。
白天的带鱼员工似乎水润了不止一星半点,水灵灵地从雾里钻出来,圆瞪瞪的死鱼眼在漆黑的夜里闪着诡异的光芒。
带鱼员工搓搓鱼鳍,把自己身后的鲨鱼皮袋拖出来,尖细的语气带着讨好:“您好,带鱼干,干洗店,这里是......您们的单位工衣。”
屠于曼掐了自己一把,遏制住自己被副本影响产生的困意。
她忽略鱼腥味,上前蹲下翻动袋子里的衣物。
“洗得很干净,但是是不是有味道?”
带鱼店员急了,抬头对上顾客黑沉沉的目光,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怎么会,呢!您!闻一下!香的!”
“确实是香的,抱歉,可能我的鼻炎犯了。”屠于曼放下手里的衣服,很奇怪,这只带鱼身上的鱼腥味这么重,这堆衣服上却没有染到一点儿。
反而散发着淡淡的海盐香,很清爽。
带鱼店员:“请问,您对,我们的服务......满意吗?”
屠于曼点头:“满意。”
“那好的,价格是,1536,请您,结一下账。”
屠于曼:?
结账?用什么结?
气氛短暂地停滞了一下,屠于曼取出自己的衣服,状若无意,问:“好的,衣服我看了,很满意,但是请问你们店里有会员制吗,如果我要办卡,长期洗衣,是不是会有优惠呢?”
“当然!”带鱼店员激动地绕到屠于曼的身后,连带着海腥味一起弥散开来:“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肯定!会员充值起步,10000。如果,您想充值会员,每件工服干洗价,格,优惠八个贝壳,也就是,256。您这次的,干洗价格是,1280。”
原来交易货币是贝壳。
屠于曼有些摸不准,带鱼员工说的贝壳是实实在在的货币还是任何贝壳都可以。
她在沈元琅商店里搜索一番,没有找到相应的东西。
没有找到贝壳,屠于曼倒是看到了她空间里的一堆噬梦螺崽子。
沈元琅出声提醒:【你可以拿这个试试,拿三只空壳的。】
屠于曼摊开手掌,如沈元琅所言,三只空壳噬梦螺:“这个可以吗?”
“可,可以。”
带鱼店员费力地用尾巴卷走噬梦螺死壳,鱼眼滴溜溜地转,干巴的鱼脸上透露几分谄媚。
带鱼的尾巴尖离开,在屠于曼手上留下七枚大贝壳。
“带鱼干洗店,欢迎,您,下次光临。”
带鱼员工转身一甩尾钻进雾气里。
屠于曼仔细看了看手上的大黑贝壳,上面的纹理有些特殊,但还是能看出来是自然形成的,没有经过加工,没有货币的特征。
这是找零?也是道具吗?
屠于曼摸不清,照样把它扔进空间。
第一个小广告算是结束了。
屠于曼像是个苦行僧,没有线索的时候又开始打坐,闭眼假寐。
“你最近好像有些沉默。”
【你的错觉。】
屠于曼不理会沈元琅的嘴硬,问:“我见过你。”
沈元琅不说话,为了抵挡困意,屠于曼就像在自言自语一般,“我借你的身体杀死鸡心镇的人工智能的时候,看到了你。”
“我的意识从你的身体里脱离的时候,眼前的空间扭曲了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小孩。那是你吧。虽然没有看清你的脸,但是现在想来,应该和沈元毓长得很像。”
屠于曼还记得,她在【鸡】副本第一天的记忆里,人工智能托着她无意识的身体啧啧称奇。
“好特别的东西。”
现在想来,祂所谓的“特别的东西”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大脑中的沈元琅。
人工智能被困在副本已久,从未见过同类,遇到和祂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数据生命沈元琅,怎能不稀奇。
沈元琅闷闷出声,刺啦刺啦的电音里带上明显的人类情绪:“当时怎么不说?”
屠于曼回想自己看到的画面,五六岁的蓝光透明小男孩,悬浮在数据海里,眼睛很空洞。
屠于曼:“你当时没穿衣服,说出来怕你害羞。”
果然,不吱声了。
屠于曼轻笑一声,思绪却飘远。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沈元琅,其实还有第二次。
在虾线那个副本,屠于曼呆在寄生兽肚子里,摸到寄生兽心脏的时候,当时她看到自己满身红线,长长的红线牵向不同的方向,看不见去处。
但是也有短的,其中最短的红线绑在她的左手腕,没有打结固定,但是手腕上乱七八糟缠了一圈又一圈,早已经绑死。
这根红线飘向她的身后,屠于曼回头,看到了个闭着眼睛的蓝光小男孩。
她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但是认得出来这是自己的系统。
沈元琅。
屠于曼已经习惯了叫他的人类名字。
副本第二天白天,屠于曼闭了一宿的眼睛和升起的日光一起睁开。
墙上,屠于曼留下的粉笔印迹已经消失不见。
她在光裸的水泥墙上试探了一遍又一遍,依旧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在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点,灰扑扑的水泥墙上无声无息出现一则小广告。
【囧当公寓301室】
【私人青旅】
【上下床八人间】
【单日出租】
【6小时】
【地址:亏度市囧海路388号】
【电话:892734893】
又是亏度市囧海路?
屠于曼问沈元琅:可以查查这个地址吗?
不出声。
那就是不行。
屠于曼后知后觉琢磨出沈元琅和沈元毓相似的点,两个人都不爱说话。
这个共同点似乎有点牵强。
目前的这条小广告和之前都不太一样,上下床八人间,是否意味着这八人间里可以住八位玩家?
还是说一个玩家和七个副本生物相处六小时呢?
屠于曼思考的半秒里手上的动作不停,很快拨出电话。
电话被接通,屠于曼问:“你好,一位女士,今晚入住,请问还有床位吗?”
“有的。”这次是很普通的人声,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不正常。
听筒的声音忽远,电话对面的前台大概在安排房间,高声呼道:“301室今晚入住一位!”
声音拉进,接电话的前台说:“您好,已为您预留床位,请在今晚24点准时入住,囧当公寓欢迎您!”
嘟嘟——两声,电话已经被挂断,电话机上的信号灯闪着红光。
通话的时候,屠于曼的视线挂在墙上的小广告上没离开过。
现在电话挂断了足足三分钟,墙上的小广告还没消失。
说明这条小广告还没结束。
半个小时过后,墙上的小广告终于消失不见。
床位陆陆续续被订完,看来她今晚室友是玩家的可能性大一点。
窣窣——
夜幕降临,今晚没有风声,副本里安静得吓人。
屠于曼被浸泡在黑暗里,一个人坐着,第一次在副本里感觉到了久违的孤独感。
其他玩家在哪儿?
她有沈元琅陪着,至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那沈元毓呢?
还有李长宁。
她们现在一个人在其他地方待着吗?
也许自己待会儿会在租住的公寓里遇到她们中的某一个。
时间屠于曼困倦的思绪中慢慢流走,防护服头盔上的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午夜。
屠于曼提前一分钟站起来,缓和自己略微麻痹的四肢。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午夜整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