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项阳说，“带你去看看阿柳。”

公墓在山坡上，四月的风把松柏吹得沙沙响。项阳走在前面，傅诗言和邵年时跟在后面，傅青寒留在车里没上来。项阳走到项柳的墓碑前蹲下来，把手里那束新买的雏菊放在碑前。他伸手摸了摸碑面上的字，指腹蹭过那些刻痕，像在摸一个小姑娘的头顶。

“阿柳，”他说，“哥又来看你了。这次带了我爸来。”

傅诗言站在他身后，看着墓碑上那个名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把手里那束百合放在雏菊旁边。他直起身的时候，项阳看见他的眼眶有些红。

“对不起。”傅诗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项阳站起来，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别的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

过了一会儿，傅诗言开口了。

“小姑娘的墓，我让人修一下。周围种点花。”

项阳点了点头。他没有拒绝。他知道这是傅诗言表达的方式——用他能做的事情，去弥补那些他无法改变的事。

从公墓下来的时候，邵年时走在项阳旁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项阳偏头看他，邵年时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支撑。项阳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握了一瞬，又松开了。

傅青寒靠在车门上等他们，看见他们下来，远远地喊了一声：“哥！爸！年时哥！吃饭去！我饿死了！”

傅诗言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松动了一瞬。项阳看着傅青寒那张没心没肺的脸，忽然笑了一下。他走过去，揉了揉傅青寒的脑袋，力度跟以前揉项柳的时候一模一样。傅青寒“嗷”了一声，往后跳了一步，捂着脑袋瞪他。

那天晚上，傅诗言在南城找了一家安静的餐厅，四个人坐在包间里吃饭。傅诗言问项阳关于学业的事，项阳答了。傅青寒在旁边插嘴讲学校里的事，讲得眉飞色舞。邵年时安静地吃饭，偶尔被傅青寒拉着说两句，嘴角弯弯的。

项阳坐在那里，看着这一桌人。傅诗言、邵年时、傅青寒。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南巷那间出租屋里，他、项柳、偶尔来的臣洋和楚绵，四个人围着那张小桌子吃饭。现在那张桌子不在了，吃饭的人换了一拨。但那种感觉还在——被人围着，被人需要，被人等着。

吃完饭出来，南城的夜风很暖，带着四月独有的潮湿和花香。傅诗言让项阳把车开回南巷，他想再看看那条巷子夜里的样子。项阳把车停在巷口，傅诗言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看着那条窄窄的巷子，看着那些亮着灯的老房子。

“明天回北城。”傅诗言说。

项阳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住在南城的酒店里，项阳和邵年时一间房。两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项阳翻了个身，面朝着邵年时那边。

“邵年时。”

“嗯。”

“谢谢你今天在。”

邵年时偏过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项阳的手背。指尖微凉，像夏天溪水里的石子。

项阳握住那只手，扣在掌心里。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

明天回北城。后天上课。下周有期中考试。生活还要继续往前走。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些过去的痛，那些埋在南城的旧事，终于被翻出来晒了太阳。晒过之后，就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