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暑假的时候瘦了一些，头发好像也短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亮亮的，带着一股机灵劲儿。他看见项阳和邵年时坐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掀开帘子走出来。

“我靠！”笑礼走到桌前，上下打量了项阳一眼，又看了看邵年时，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带着点感慨的笑，“你俩怎么来了？”

“放假回来看看。”项阳说。

笑礼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又看了项阳两眼：“瘦了。北城那边吃得不好？”

“还行。”

笑礼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邵年时，打量了两秒，忽然笑了：“你俩还在一起呢？”

项阳的耳根热了一下。邵年时倒是很坦然，点了点头：“嗯。”

笑礼笑得更开了，拍了拍桌子站起来：“行，这顿我请。等着，我亲自给你们做。”

他转身进了后厨，帘子落下来，里面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和灶火呼呼的响声。项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老街。冬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邵年时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项阳偏头看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暑假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坐在笑礼汤粉店里，面对面吃粉。只不过那时候他们之间还隔着一道“银河”，邵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项阳看他不顺眼。现在那道银河早就不见了，邵年时脸上的表情也比以前多了很多。虽然还是淡淡的，但项阳能读懂了。

粉汤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底白浓，粉条透亮，黑猪肉码得整整齐齐，葱花撒得碧绿。项阳拿起筷子，夹了一筷粉条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吃邵年时煮的粉汤，粉有点煮过了，汤有点咸，但他还是把一整碗都吃完了。

“笑礼哥的手艺还是好。”项阳说。

邵年时低头吃粉，没有接话，但项阳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粉出来，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南巷走。冬天的傍晚来得早，天边已经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把整条街染得暖融融的。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项阳停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南巷深处那栋老旧的二层小楼。那是他以前住过的地方，二楼那扇窗户黑着，里面没有亮灯。他想起那些凌晨才回家的夜晚，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推开门，倒头就睡。那时候他觉得日子很长，看不到头。现在回头看，那些日子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

“邵年时。”

“嗯。”

“谢谢你。”

邵年时偏头看他。晚霞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着项阳，等他自己说。

“谢谢你那时候每天来图书馆。”项阳的声音低了一些，“其实我知道，你完全可以不用那么较真。竞赛的事，你一个人也能拿奖。但你还是每天来，每天纠正我的发音，每天给我写那些笔记。”

邵年时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我爷爷说，让我追你。”

项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那封情书，想起操场上邵年时说“我爷爷让我追你”时的认真表情。他当时觉得荒谬，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好笑。

“除了你爷爷呢？”项阳问。

邵年时垂下眼，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项阳脸上。

“我自己想追你。”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项阳站在那里，被晚霞和邵年时的目光同时照着，心跳快了几拍。

他伸出手，牵住了邵年时的手。邵年时的手指还是温的，被项阳拢在掌心里，分毫不差地扣在一起。两个人沿着南巷往前走，晚霞在身后烧成一片橘红，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巷子深处，陈老头家的收音机还在响着，唱着一出听不清词的戏。远处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项阳走在邵年时旁边，步子不紧不慢。他忽然觉得，南城还是那个南城。老巷子，石板路，晚霞，炊烟，一切都跟他走的时候一样。但他自己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雨夜里无处可去的人了。

他身边有人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项阳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二层小楼。二楼那扇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灯，暖黄色的光透出来，落在外面的石板路上。

项阳看着那盏灯，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

邵年时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口，走进南城冬天的暮色里。身后，那盏灯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有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