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海面,从人为制造的冰域中冲出的船已行驶半月有余。
一个靛蓝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身着金色盔甲的男人就靠在船栏边闭目养神,只是其并不算和善的表情让船上站在一旁观察他许久的美丽少女不敢上前。那位少女几欲接近,却犹豫着不敢开口问候,最后也只是匆忙跑开。
有她在也并不是什么便事,感应到她离去,伊恩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手一直放在腰腹,仔细一看,已发着青紫,像是严重冻伤;血液凝成冰渣随手移开而从伤口中被剥除,而男人只看了一眼,狠狠啐了口,咬咬牙,单手抓牢围栏,一把站起。
“全乱套了,”他挪动嘴唇,近乎挤出这几个字,“一群蠢货,全在胡来。摩罗释,你到底要计算些什么?还看不出吗?这圣域和海界全都得完!”
仔细看向他面前,会发现有一道动荡的空间波纹如海浪一样徐徐推开,然空间的对面不知连接着何处,只能看到一个深邃的虚影。
他继续说:“莫雷尔的小宇宙闪烁了一下,消失又出现;安多兰塔现在和个死人没什么区别,一个阿勒克斯能把你们搅成这样?你不觉得很可笑么!”
无人回答,只有异空间漾出的波纹做出回应。
见状,双子座神色阴晴不定,但仍然是忍了又忍,见空间那端只有无尽的风沙声沙沙作响,终于忍不住,爆发开来,伸手猛抓一道,小宇宙在掌间激荡,竟生生撕裂出一道空间豁口。
豁口的另一端正是他此次“通话”的目的:壮丽平原之上,山岳之下,千骑人头与象头闪动,低颅饮川;数千盔甲在曜日下闪烁金属光泽,旗帜高扬。见状,伊恩依然是冷笑不止:“呵,你真当自己逃过去当个人类的将军,就能避而不谈?”
他的声音炸响在军队正前方,骑于骏驹之上,身着人类而非其原本应有的黄金盔甲之领将耳畔。那人面色沉静,丝毫不为伊恩的话语有半分动摇。
反倒是他身旁,一位尚在壮年的同骑战马,身着精良盔甲者上前,紧紧盯住青年将军波澜不惊的面容:
“二殿下。”将领眉头蹙起,盯住他眉间那鲜红朱砂不放,道,“既已用半个月点将备军,就不要让陛下失望,应当快把胜利与土地带回给陛下才是!什么时候启程?”
——他这才缓缓睁开自己碧蓝的双瞳:“叔父劳心了,再过一刻,鸣鼓为号,奏乐即发。”
说这话是完全把伊恩的话语抛在脑后,完全不理,德里苏丹的二王子摩罗释·洛迪提起侍卫为他打磨的尖锐能反寒光的长矛,矛尖直指高天,主人的目光却如无云碧空那样宁静。
“查希尔丁如猛虎狡诈,能从式微之藩国迅猛崛起,其军事才能不容小觑;我苏丹得天神佑,号万军千骑,拥山川之势,丰粮之硕,本胜利势在必得,然正因如此,面对穷凶恶极的强盗,才更不可掉以轻心。”他说道,声音不急不缓,却颇富稳定军心之势,“此番表面出征比哈尔,实则是向开伯尔驻军,守住战略要口,是完全正义的,也是更为长远的打算,若能顺利,北邦将有起码二三十年的稳定,而不受外族侵扰。再者,查希尔丁早被乌兹别克人与喀布尔王军牵制,其根基不稳,正是我国稳固边疆的好时机。夺取叛乱公王之土地,使之荣归苏丹,这才是此次行军的真实目的!往后待王兄登基,德里苏丹能安守北方。”
“……二王子,你向陛下承诺要收复比哈尔,实则急转马头,却是向旁遮普及其东部北方邦国进军,恐怕陛下与太子都会更怀疑你啊。”
中年将领笑了几声,既不显得振奋也不显得颓丧,只在平淡的话语中露出几分警告。然见簇拥在摩罗释身旁的将士深受感染,气势大振,一时也不多说什么,只走到一旁去静立,等待出发。
见状,摩罗释手中提起的矛才缓缓放下。
“……早点回圣域吧,伊恩。”
众人只听到一阵低喃从王子口中发出,随后很快在风中被撕碎,听不清只言片语。
被单方面切断了通话,即使伊恩再怎么气得想骂娘,此时也真的无人诉说。说得好听!回圣域!他也想!他环顾四下,发现甲板上干干净净,就连让他发泄的破旧木箱也没一个。
气愤之余,伊恩也没忘捂住左腹,满头大汗着吃力坐下,连忙闭目,以小宇宙凝聚掌心,凝神疗伤。
阿勒克斯被什么莫名其妙的力量增强过,真该死的,他当时就应该有所察觉!可是他没有在意,又被双鱼座的玫瑰擦伤,毒素侵扰,导致他与阿勒克斯对战中遗留的伤口好得异常缓慢。
虽然伊捷尔确实拿过一根权杖过来帮忙,然而那天伊捷尔闭目,口中念念有词,黄金权杖也确实亮起光,但他闭目等了好久,预想的身体的严寒并没有消散,毒素倒是确实被驱逐了。他睁开眼,却发现伊捷尔也拿着权杖,对他被阿勒克斯制造的伤口分外疑惑。
“这很奇怪,”接连试了好几次后伊捷尔总结说道,“虽然黄金权杖并不是医神权杖,然而根据过往的经验,一些简单的伤口它是可以处理的,只是……”
天贵星这半个月以来并未离开冥王与双子座半步,除了呆在冥王身边,就是经常过来探望伊恩的伤势。虽然,冥王本尊也亲自查验过伊恩的伤口,只是他主仆二人似乎同样对这事无法理解。
“制造创痕的主人的力量不对劲,看上去不像是波塞冬的。”冥王简短下了个判断,“但黄金权杖的力量也很有限。”
真就是废话,伊恩这半个月脸上也没什么好神情,也就对着来照料他的伊捷尔和阿尔蒂好些。所幸黄金权杖似乎还有其主人也想不到的功效,不知伊捷尔又去和他的蛇聊了什么,最近一周伊捷尔重新带着另一种力量回到地面,并且将这力量施加给他,才让他的伤势能够被自己的小宇宙缓慢治愈。
越想,胸口反而越积蓄着一口闷气,伊恩再难忍耐,一掌劈在自己胸口,将那口蓄着逼人寒气的黑色血块吐出。
再慢慢松开捂住左腹伤口的手,果然,那上面的冰血渣以及伤口出散发的寒气几乎已弥散完毕。这让伊恩吐出一口浊气,眼前一亮。
再拖下去圣域恐怕真的要完蛋了,他想道,伸手,又是毫不犹豫撕开一道异空间口子,扶住还来不及痊愈的伤口,踉跄走了进去。
“唔……哼。”
穿越空间的瞬间,时空诡异莫测的能量撕裂了他刚长上一层薄皮的伤口,使之发出一声疼痛的喘息,然他管不了那么多,瞬息间,圣域双子宫的时空裂隙中便走出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穿梭异空间对他负伤的身体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而伊恩甚至来不及稍微休息哪怕一阵,便立刻拖着身子去寻找还在圣域且离他最近的那道同伴的气息——第二宫金牛宫,显然对方也意识到了双子座的小宇宙重现圣域,不等他走下宫阶多远,另一个高大身影就立马出现在路的另一头。伊恩眼睛一亮,顾不得伤势,连忙迎上去,抓着对方的臂膀:
“奥古兰多?快,带我去见席奥多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