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是鬼打墙。”高凡甚至笑出了声,“尝试改变别人简直就是世界上第二愚蠢的事情。”
“第一呢?”
“对别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妄想别人会因自己做出改变。”高凡叹了口气,“我有时候吧,觉得这个世界特别不真实,因为失望的感觉竟然比起幸福更能让我觉得踏实,就好像那才是正轨,而幸福只是一时的意外而已。”
“是啊,”刘士博吃完饼干拍了拍手,撑在身后抬头看向烟花与星星交相辉映的天空,“他们总是施压完一切,基本让你按照他们的想法活了,最后却还要说上一句‘我给你什么压力了’。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真的很无力又很可笑。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他们更像是把我看作是一项投资,只要注入了足够多的期待就一定能有高回报似的。”
“你说是不是其实是风水原因啊?”高凡脑回路一转,认真问道:“为什么这个小区里的家长都这么惊人的相似?”
“怎么不算呢,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刘士博点评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凡完全被戳了笑点,刚刚沉重的气氛瞬间又变得轻松了起来。
刘伶渺吃完后也学着他俩的样子,拍了拍手往后面一撑,感慨道:“如果我们是三条鱼就好了~”
高凡不解小朋友跳跃性的思维,但仍笑着追问:“为什么?”
刘伶渺:“那样每天只要到处游啊游啊,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会有这么多烦恼呀~偶尔找同伴打打架,就算被更大的鱼吃掉也没关系。”
“你倒是看得开。”刘士博笑道。
高凡认真起来思考道:“如果做鱼的话,嗯……我比较想当活在马里亚纳海沟最底下的鱼,因为那里目前还没有被人类探索过,所以好神秘好喜欢!”
“我想当虎鲸!”刘伶渺举手道,“感觉她们每天都活得好开心!”
说完后,两人便一齐转头看向刘士博。
刘士博打不过就加入,“我想当皇带鱼。”
然后在两人好奇的目光中说出了原因,“发型挺酷炫的。”
高凡愣了一秒后笑出声,“欸班里不是刚好有人开理发店的嘛哈哈哈,你要不要也整个同款造型啊哈哈哈哈哈。”
刘伶渺则扒着刘士博的手急切地让自家哥哥给自己搜索皇带鱼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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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不是让你不要过来了吗?怎么还是来了。”
“年年都如此,突然断了很奇怪,我想你爸妈也会觉得奇怪,所以就还是来了,本来想放下马上走的,但……”被你爸留下来喝茶了,无法驳了长辈的面子就准备留下一小会儿。
……也真的很想见你,在一年的最后一天。
剩下的半句戚晖秋停留在嗓边,没了声息。
谢昕冉捏了捏眉头,深呼了口气,抬眸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完全意料之外的问题,戚晖秋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组织语言回答,但喉咙却不配合地一阵发紧,“我……”
“你应该也有看到吧?我们家是什么状况。就好像是有人在我爸妈那儿预定了一个儿媳妇,于是,我出生。从小到大我都按照他们为儿媳精心制定的种种标准而活。”谢昕冉自嘲道,“所以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妻子,也是对他们的一种反抗,好像一旦成为了,他们就会否定我先前所有激烈的反对言论,沦为他们口中的‘看,你当初就是太年轻才会那样想,现在知道爸妈都是为你好吧’。我不想听那些,尤其我们两家那么近的关系……我,想避嫌。”
谢昕冉的目光重新回到戚晖秋脸上,和他对视,“如果你的喜欢是出于对我的同情,那么我谢谢你,也请你收回吧,这并不是我所需要的。或许我的成绩在班上很耀眼,但班级的世界是很小的,总共不超过五十个人,而这个世界上却有几十亿人。何况我本身也并不是一个多么上进优秀的人,我人生的唯一目标就是能够什么都不用担心地平静地生活而已。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有绝对安全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即使有些邋遢也无所谓、不在意任何人评价、完全由自己支配的空间而已。”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会告诉你这些,喜欢是源于距离产生美你知道吗?一旦我们打破原本保持的距离,窥见我真实的样子,你就不会喜欢我了你能明白吗?”向来讲话从容冷静的谢昕冉,难得语气中夹杂着些急躁和迫切,语速和声量也不自觉地提升了许多,无比殷切地希望对面的人能听明白,“其实我讨厌收拾东西,我也很讨厌搞卫生……我讨厌服从规矩、我讨厌被权力压迫、我讨厌被经济威胁、我讨厌被驯化、我讨厌被任何人摆布!这就是真实的我,没见过吧。”
空气短暂沉寂了几秒钟,戚晖秋出声打破了这隅平静:“我见过。”
“我见过你值日时把扫好的簸箕踢翻、亲戚来拜访时却把小孩骂到哭着离开、帮弟弟辅导作业后发脾气出门直至深夜才回来、拒绝一个同学以对方家长跑来道歉告终……”
“嗯哼。”谢昕冉没有反驳,直接全认了,“这些甚至还只是我的一小部分而已。”
“可是你后来有将垃圾重新扫回簸箕里、骂那小子分明是他有错在先没有要到就毁坏你的手办没打他就不错了、辅导你弟的作业本身就不是你的责任、明确的拒绝却被过分解读成欲拒还迎还要承受接连不断的骚扰,家长道完歉转身就造谣高攀不起,都是你受委屈了。”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戚晖秋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上一个台阶,直至站定在能和谢昕冉身高齐平的台阶上,与她平视。
“我不在乎,我只想尽快脱身。况且亲情和爱情对我来说都算不上重要,我只会为了我的目标矢志不渝。不过你跟我不一样啊,你是家里的独生子,你会有很好的未来,你甚至可以不依附于读书这一条路,而我不行。”谢昕冉退到上一级台阶,“听懂了就点点头,说你知道了,然后回家好好过你的年,别因为我坏了气氛。”
说完后谢昕冉便转身往楼上走,走去那个是她的家,却也不是她的家,是一个需要尽力讨好才有喘息权利的牢笼,但那就是她的生存之道。
无力感在戚晖秋的心口蔓延,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帮到她,但没有谢昕冉的允许自己也无法踏足专属于她的困境,同时这个年纪也没有足够的能力,而她更不可能等他,只因在戚晖秋的认知中她远比自己更加优秀强大。
“那……我走了,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谢昕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楼梯拐角,只剩一道声音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