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电流落在神经上的那一刻,等着这场没有尽头的病痛,什么时候能给自己哪怕片刻的喘息。
轻微的电流落在他身上,那些痛苦的记忆一遍遍重现。
他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早把衣服打湿,头发贴在苍白的颈侧,下颌绷得很紧,嘴唇被咬出深深的齿痕。
到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嘟囔囔、翻来覆去绕来绕去,就只有那一个字“疼......”。
付淮安很少对他示弱,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着声音蹭过来,尾音发抖:“川哥,我疼......”
林柏川自问不是圣人,说他自私自利都算抬举了他。
从小家世显赫,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一个眼神东西就会出现在他眼前,哪管旁人愿不愿意。
甚至和林西城对着干那几年,别人也是捧着惯着。
这辈子受过最大的苦,应该就是和付淮安彼此怨恨的这几年。
“安安,治好就不疼了。”
“骗子!”
“林柏川,我恨你。”
他对付淮安总是没有底线,治好付淮安以后呢?
林柏川没设想过这个问题。
付淮安的爱恨他都要,他就算腻了这段紧绷的关系,都不会放他离开。
他要用新的关系困住付淮安,没有就重新创造一个。
两天后,难得的好天气。
付淮安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床边放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
他睁开眼,看着刚推门进来的林柏川,愣了好几秒,眉头慢慢舒展开,眼里浮起一点困惑,没有恨,没有怨,亦如多年前那样。
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喊的是:“川哥?”
林柏川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退烧了。
他蹲下来,和躺在床上的人对视,手巾顺着他的锁骨慢慢擦拭,声音温柔得腻人:“还记得我是谁?”
付淮安眨了眨眼,睫毛轻轻颤,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稳。
他说:“你是我的川哥啊。”顿了顿,他又轻轻皱了皱眉,像是想不起什么别的,只觉得心口空空的,“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好疼。”
他凑过去,在付淮安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嗯,我在,”他说,“以后都不会疼了,安安。”
这种治疗下,短暂失忆是正常的,可这样的日子,林柏川却很久没有得到了。
他现在甚至贪婪地觉得,付淮安要是一直失忆就好了。
没有所谓的真相、没有隔阂、爱的也坦坦荡荡。
不用猜,不用抢,不用撞得头破血流。
结婚这些年,他亲眼看着付淮安的爱一点点冷下去、少下去,少到他夜夜都发慌。
生怕哪天这个人就真的彻底走了,再也不回头。
但他不知道他别扭的笨蛋爱人在慢慢学着爱他,却还没来得及学会很多。
两个满怀心思的人,就这样粉饰太平。
人总是这样,年少的时候从不吝啬表达,恨不得把一箩筐的情话都说完,但是年纪越大,那些要宣之于口的话却要在肚子里反复斟酌,确保自己没有低对方一头才肯讲出。
但有些话就像冷透了的菜,倒掉了可惜,吃下肚难受,放回锅里自己炒一下却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什么时候他们的交流开始如此了呢?
是从付淮安低了一次头,他的婚姻成了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还是从林柏川已经低了无数次头,觉得厌倦的时候呢?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付淮安的爱足够撑过所有摩擦和隔阂。
他只要付淮安肯低下头看看,看看他,可付淮安没有。
可林柏川哪里知道,自己的爱人早就为他妥协了一次又一次。
那样敏感多疑、高自尊的人,却在某一瞬间容忍自己,从始至终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明明最恨别人欺瞒,可林柏川骗了他一次又一次,他到最后,连那些带着谎言的虚假温柔,都一并原谅了。
就因为他们说过要□□人,做夫妻,做彼此一辈子的家人。
就因为林柏川,曾给过他一个奢望了很久的家。
林柏川爱他吗?付淮安经常这样问自己。
如果林柏川回答,肯定是爱,爱到心脏都跟着发疼。
但是精神上的疲惫,早已经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堵在胸口。
所以很长时间,他下意识躲着付淮安,怕一开口就吵架,怕见到他红着眼说狠话,可见不到的时候,又疯了一样想。
他攥了这么多年的爱人,像养在玻璃樽里的玫瑰,终究还是在一次次的拉扯和冷战里,慢慢枯萎了。
而他此刻已经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