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眼底的自得还是出卖了他。
为了不显得自己高傲,殷明问道:“你是哪家宗门的弟子?”
不怪他认不出,狩猎又不是会友,沾上脏污泥泞也在所难免,清尘术又不得时时施展。是以弟子们通常都身着防风防水的黑衣,无论何时都仪态有度,像方才那白衣少年身穿宗门制服的,才是极少数。
不过那少年法力高强,刀光剑影间临危不乱,水灵灵俏生生的白衣,的确更与他相衬。
牛将听他问询,爽朗一笑,道:“我是凌霄宗的,随同门来此狩猎。”
“狩猎?那为何魔教徒会出现在这里。”
牛将比他还震惊,道:“还有魔教徒?”
殷明嗤笑道:“你连这都不清楚,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殷明现已金丹期大圆满,稍一探查便知牛将为金丹期前期。
修为倒不像表现出的如此呆愣。
牛将紧皱眉头,呢喃道:“也不知师兄是否知晓这件事情。”
“不行,我得与师兄汇合。”牛将扭头对宋清沭道:“既然你已找到同伴,我就先行离开了。”
宋清沭原先不动声色听两人对话,闻言道:“请自便。”
牛将走后,宋清沭又问道:“殷兄,你一路过来可遇上周彦?”
殷明随口道:“没有。你想找他么,这有何难?”他姿态松散,好像找一个大活人就和找清水中的鱼、晴空中的鸟那么简单。
宋清沭喜悦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殷明轻哼一声,招手示意宋清沭跟在他后头,兀自朝西南方向一条曲折小道去了。
这路可真是诡谲难测,阴森昏暗不说,常常行着行着便走到了岔路口,殷明却偏偏选了条无路可走、杂草丛生,总之怎么看都不像道路的路。
路越来越窄,树木长得也是越来越稀奇古怪,宋清沭一面记下方位,一面试探道:“殷兄,还没到么?我怎么觉得……离周彦越来越远了呢?”
初时周彦在他的东北方,宋清沭与牛将也正是在东北方向上行进,不管是否越过周彦,他们二人都应在东北方或西南方上移动。
可开始虽然走的是曲里拐弯的道路,总归是朝西南方去的,慢慢的,却向着西北方了。
殷明听此,停下脚步,静静立在远处。
宋清沭不明所以,心中蓦地腾起戒备意味。
殷明缓缓转身,用诡异音调道:“没错啊,这是你的黄泉路啊。”
他的脸,哪有什么丰神俊朗一说,脸孔青白,七窍流血,明明是个索命冤魂!
宋清沭惊骇万分,登时想通古怪之处在哪发生。
先前有棵粗大槐树挡住去路,分出两条岔路口,殷明毫无迟疑,向着右边那条路走去,却发觉绕过大树可以回到原来的方向。回到原处后,殷明好似一无所觉,又选了右边岔路。
仔细想想,他们哪是绕回了远处,分明一脚踏入了幻境!
当机立断,宋清沭拔起左手旁的槐树,恐吓道:“别过来,休怪我砸死你!”
宋清沭紧闭双眼,做好负隅顽抗的准备,久久听不见声响,悄悄睁眼,却见面目可怖的“殷明”嘴巴大张,眼孔翻白,活像被掐住喉咙。
宋清沭灵光一闪,知道其中关窍,抱起大树向地上砸去。
他猜测这是只依附古树精气为生的邪祟,自然与古树融为一体。
“殷明”果真也闷哼一声,只是失去束缚,眼中怨恨化作刀片向宋清沭飞来,身子也开始动弹。
宋清沭乘胜追击,一屁股坐在槐树上,嘴里念着“保佑”“得罪”等词,手下却毫不留情去掰扯老树树枝,不顾“殷明”大喊大叫的哀嚎,将树枝插入树干中。
还真被他强行插了进去,相交处流出红色液体。
“殷明”僵立片刻,上衣洇红一片,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宋清沭大口喘气,此番斗争不仅耗费力气,也是巨大的心理挑战,可谓形神俱疲。
“殷明”倒下后,眼前场景变幻,竟是恢复了岔路口,拦路的大树正被宋清沭坐在树下。
身旁的殷明面色恍惚,迷茫极了,问道:“我刚刚是怎么了?”又骇异道:“你犯得着拔下老树来歇脚!”
宋清沭恨铁不成钢道:“刚刚你我都被幻象迷住了,亏你还是个修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