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他这副近乎认命的平静,姜白鱼心头那股焦灼愈发浓烈,她深吸一口气。
“沈锐,” 她的声音骤然冷下来,“你就这么笃定三司能还你清白?”
沈锐摇了摇头:“我在等。”
“等什么?”
狭小的囚室陷入死寂,远处滴答的水声愈发清晰,一滴,两滴,三滴……
姜白鱼的耐心在沉默中消耗殆尽。
她盯着沈锐:“你不怕我说出马车上的事情,毁了你这盘棋?”
沈锐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没用的。”
姜白鱼问:“为什么?难道这严刑,把你的脊梁骨也打断了不成。”
“姜三小姐,在我和你会面之前,你知道我从何方来,我在做什么吗?”沈锐道,“你就没怀疑过,我杀人更衣后,故意找你作伪证?”
姜白鱼被噎了下:“难道就没有办法能证明你清白吗?”
“我无需,你也无须。”
“你倒是看得开,”姜白鱼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她盯着沈锐的眼睛,再次切回重点,声音冷硬,“香茗阁,半月前听沈丞相案的壮汉是谁?他右颊有胎记,身高八尺左右。”
沈锐沉默。
“好,你不说是吧,我自己去找。”
姜白鱼赌气般开口。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退路了?”她问。
沈锐仿佛入定。
“真相就那么重要,值得赌上沈家,值得付出生命?付出你所拥有的一切?”她又问。
“值得,”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目光仍旧盯着一片虚无,语气却是那样铿锵有力,“值得的。”
姜白鱼怔住了。
她恍惚在这杀神身上,看到了两年前自己的影子。
她刚刚的话是在问沈锐,在劝沈锐,可若自己作答……
如果付出一切,能查清养父之死的真相,她会做吗?
她已经在做了。
她怔忡地望着那杀神,怒气悄然消散。
他并没有给出更多线索,可她不知为何,竟觉心中愈发坚定起来。
“小姐,时辰快到了。” 狱卒的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提醒。
“好,”姜白鱼转身不再看沈锐,“你不说,我自己去找答案。”
“蒋婕妤案的答案?”沈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白鱼头也没回,道:“十年前的缝口尸案。”
她听到身后传来异动声,沈锐的声音近了些,湖面终于泛起了波澜:“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原来他还有在乎之事。
姜白鱼问:“我的未婚夫婿杀了人,我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况且。
两年前的景象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况且她不想让养父的事情重演。
她救不了养父,但至少这次,不再无能为力。
身后,沈锐长出了一口气,随后的话如冰棱坠地:“退婚吧。姜三小姐。你我互不牵连,也互不相欠。”
姜白鱼浑身一僵。帷帽下,她的唇抿得很紧。几息之后,一声短促的嗤笑逸出:“沈将军。我姜白鱼是什么任人摆布的物件,你想娶就娶,想扔就扔?令尊说得对,重要的,是恒心。”
“你要怎么查?”他问。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姜白鱼将这句话还给沈锐,走出诏狱,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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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府,梧桐院。
暮色四合,室内点了灯,姜白鱼正读着贺家送来的案卷。听到脚步声愈发近了,姜白鱼连忙将案卷收起来。
门被轻轻推开,姜太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停在光影交界处,脸上带着惯常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和笑容。
“阿鲤。”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腔调。
他踱步进来,手中端着一盏热气氤氲的燕窝,“看你晚膳没动,让厨房炖了点补品。”
他将那盏价值不菲的燕窝轻轻放在妆台上,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姜白鱼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
姜太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加深了些,自顾自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姿态是刻意的放松。
“是为沈锐的事烦心?”他问,“我知道你心乱。他这事……唉,委实太过出格。弑杀后宫嫔妃,人证俱在,更是亲口供认不讳。铁案如山,谁也翻不了了。”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阿鲤啊,听我一句劝。你还年轻,前程大好,何必与阶下囚绑在一处?及时抽身,才是上策。我会为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