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声抵达市局的时候,气氛和往常很不同。
往日里混杂着廉价咖啡味的人声鼎沸的大厅,今天却安静了许多,还多了不少对他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神。
江凛没有像往常那样倚在门口等他。
他性子冷,和其他很多刑警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但认识他的人不少。
那个平日里对他算友善的刑警大队,今天像一群盯着猎物的狼,无数道视线沉默地锁在他身上。
他刚迈进一楼的门,背后就多了两个穿着战术外骨骼的刑警,液压关节发出轻微的嘶鸣声。
“陈九声。”江凛的声音传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一种相当陌生的冷硬语气。
“咔哒”一声,她走到陈九声面前,动作利落地掏出一副闪烁着蓝光的手铐,在他眼前晃了晃之后,打开了。
那不是普通的手铐,是针对高智商罪犯,或者说,极度重犯使用的“神经阻断枷锁”。一旦监测到佩戴者有剧烈挣扎或强行破解的意图,会瞬间释放电流,把佩戴者电晕。
陈九声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不打算就范,毕竟他对眼前的情况是一头雾水中。
“你让我来协助调查。没想到是这种方式。”陈九声看着江凛,声音倒是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江凛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那片深潭里挖出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郎之秋死了。”
“尸体在离五味堂最近的生鲜市场里发现的,一个垃圾槽里。”她顿了顿,继续说:“全身血液被抽干了,被装在一个巨型的玻璃杯里,高脚红酒杯的样式……摆在,叶叶世界快完工的旋转木马区正中央。”
“江凛!”二楼传来一声暴喝。戎城市局刑侦支队队长,“疯狗”雷烈,此刻正站在旋转楼梯的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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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凛抓起了陈九声的左手,低声道:“阿九,我相信不是你。但这一步现在免不了,不要让我们难做。”
冰冷的触感瞬间锁住了陈九声的手腕。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开始随着脉搏的频率闪烁,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别说远处的雷烈,正对面的江凛也看不清。
陈九声没有反抗,没有说话,沉默地把右手也递了过去。
江凛松了一口气,像是对他解释一样地说道:“有人拍到你在‘叶叶世界’掐住郎之秋的脖子,那架势,跟杀人似的……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眼神变得古怪:“我们突然接到举报……关于很多年前的一宗命案。但那个简直荒谬,那时你才三岁!怎么可能杀人!”
陈九声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扫了江凛一眼,依然一言不发。
“雷队长,江副队!今天这么人齐?”就在这时,市局大厅的自动门滑开,两个气场强大的人走了进来。
“陈九声,从现在开始闭嘴。保持沉默是你的法定权利,别把它浪费了。”
刚刚还在笑眯眯打招呼的男人,转眼间就切换成了一副“我要把你们告到破产”的职业嘴脸。
戎城出名最难缠的“法庭鲨鱼”,王牌刑辩律师——健思奇。
一听见他的声音,二楼的雷烈就肌肉反射似的揉了揉眉心。
而在他身侧的女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神色淡漠,仿佛走进的不是警局,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商山财阀的实际掌权者,叶久祎。
噢,对了,她还是陈九声的亲姐姐。
二楼的雷烈忍不住和江凛对视了一眼,眼角疯狂抽搐:市局的墙是漏风的吗?陈九声前脚刚进门,他那财阀姐姐带着金牌大状后脚就到了?
江凛一副“我也母鸡啊”的茫然。内心有没有窃喜就不晓得了。
双手已经被拷上了的陈九声侧头看了叶久祎一眼。
叶久祎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细微地对他点了一下头。那是他们姐弟间特有的交流方式: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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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的灯光还是那种老式的、惨白色的LED灯,没有温度,唯一的用途就是要照着那些嫌疑人,照亮他们的每一次恐惧的瞳孔收缩,又或者是慌张的肌肉抖动。
“陈店长,解释一下吧。”雷烈拉开椅子坐下,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挂在陈九声脸上。
桌面的全息投影屏上,播放着一段画质昏暗、噪点极多的视频。
陈九声一眼就认出了是叶叶世界。看情景确实是他和郎之秋发生冲突的那个晚上。
当时居然有第三个人在场?陈九声在心里复盘了一下,但那晚他情绪波动挺大,没有察觉到偷拍者也是有可能的。
视频明显是用手机偷拍的,镜头在巨大的棕榈叶缝隙间晃动,距离应该挺远,拉到最近也没能录到清晰的声音。
视频里,昏暗的灯光下,两个身影正在对峙。
右边那个人,穿着普通的黑色连帽衫,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有点削瘦但颇宽的肩线,以及站立时习惯性将重心放在左脚的姿势……
活脱脱的是陈九声的镜像一般。连穿着、装束都一模一样。
但说句心里话,陈九声每天都是这副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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