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楚煜忽然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扯，他侧目看去，是五皇子楚云。

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睁着黑白分明的眼，怯生生地抓着他袖子一角。

“怎么了小云？”楚煜矮身凑近。

“三哥……”楚云哭吟道：“救救妹妹。”

楚煜神色一震，下意识抬头看向他后面，两个熟悉的人都不在——宿云微和五公主楚乐。

宿云微不久前被李公公带走，皇帝也同时离开，多半是被带去见皇帝。

这五公主楚煜还真没注意到是何时消失的。

“乐乐在哪？怎么了？你带三哥去看看。”楚煜立马起身，牵着楚云离开。

注意到两人离席的人不少，大多转眼掠过。端妃扬眉对上首的皇后莞尔一笑，两人对视的目光里藏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楚煜被楚云一路往荷花池带，心里愈发不安，手里牵着的孩子还一句话都不肯说。

问什么都是摇头，一副害怕到了极点的样子。

不知是因为宴会宫人都在前殿伺候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这一路走来竟然没有遇到一个宫女太监。

红色楼阁林立，连通长廊外是望不到边际的荷塘，绿叶之间，池子中央飘着一抹粉色的小小身影，两人俱是一惊。

楚云霎时呆住了，扑到栏杆边试图翻过去，“乐乐……”

楚煜一把将人揪下来，“你不要下水，在岸边待着。”说罢，快速脱了宽袖外袍扔在地上，手一撑越过栏杆跳进池子，向着中心的人游去。

几个呼吸间，他捞到女孩，手在颈部一探，没有搏动，顿时心下一沉。

人已经没了。

而就在他带着楚乐身体游回去时，猝然听到，原本空无一人的荷花池涌来无数脚步声。

宫女侍卫和几位妃子就像雨后春笋般齐齐冒头。

楚煜抱着女孩在连接花园的岸边上岸，刚把人放下，一个衣着华丽的嫔妃猛地扑上前来，抓着女孩哭嚎：“乐乐！我的乐乐！”

“啊啊啊啊——”

楚煜浑身湿透，簪子不知何时掉落，乌发凌乱地贴着额间、脸颊、脖颈，细密的水珠连续不断地顺着发尾流下。

表情有片刻的空白。

他在这嘈杂一片的声音中，回身隔着池塘和长廊上的宿云微对上视线，皇帝也在，两人似乎刚谈完事情出来。

楚煜大概明白，自己被做局了。

衣袂翻飞，他看见宿云微足尖一点飞身而来，越过池塘稳稳落在他身侧，而后迅速蹲下伸手去探女孩脉搏。

“没了。”

楚煜传音：“起码半个时辰以前就没了。”

“国师大人！求求你！你救救我的乐乐！”

“求求你！”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紧紧盯着宿云微这株救命稻草。

楚煜恍然间觉得这女子有几分眼熟，正是北行宫荷花池见过的那位。

宿云微一摸脉门，叹息着抬头对女人摇摇头。

女人霎时迸发出更绝望的嘶叫：“啊啊啊啊啊——”

“乐乐！我的乐乐！”

宿云微起身，抬手搭上楚煜肩膀，释放灵力给他蒸干衣服。

“谢谢。”

楚煜低声道谢，乌发干燥后总算脱离了脸颊，温驯垂在颈侧胸前，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到底是谁不惜用孩童性命打窝来钓他。

一炷香后，乾清宫——

“查！都去给我查！我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敢对我的小女儿下手！”皇帝震怒，锐利的眼神如刀划过，割得一众下人瑟瑟发抖。

“是。”李公公满身冷汗地跪地领旨，带着人退下。

“周嫔。”皇帝话音一转，“乐乐离了身你都没注意，怎么当母妃的？”

失去孩子的周嫔还在捂脸低声呜咽，闻言立马从椅子上起身跪下，手里的帕子无助揩眼抹泪，哽咽道：“是臣妾失职，臣妾自愿领罚，只求早日抓到凶手，还乐乐一个安宁！”

俨然一副慈母做派。

皇帝捏捏眉心，烦躁地挥挥手让侍女将人扶了下去。

室内只余几人。

楚煜和楚云两个当事人安静站在中间，一个笔直矗立，眉眼轻垂思索着什么。

一个因年纪小又亲眼目睹这一切而吓得战战兢兢，面色苍白，使劲低着头。

皇帝强压滔天怒火，尽量温和地问楚云：“云儿，乐乐平时与你形影不离，这次她是被谁带在走的你知道吗？”

楚云摇头，小声道：“儿臣不知。乐乐吃了点东西说身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了。”

楚煜闻言凉凉瞥他一眼，神情复杂，这小孩嘴里怎么没一句实话。

楚云说要“救妹妹”，带着楚煜离席有目标地直奔荷花池，他明显是知道楚乐在哪，会经历什么。现在到了皇帝面前，他却是另一番说词。

皇帝点点头，看向楚煜，“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