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说她丢了一条蛇吧。
吕璋松了一口气,至少万大人的功绩保住了:“好,既然她不肯走,我们就先走吧,马上要到换班的时间了,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谁知,刚刚一直不肯松口的绕指柔竟然叫住了他们:“慢着,我的蛊虫虽然没有了,对蛊的了解总比你们多,我刚才想通了,能见见外面的太阳也是极好的。”
万连碧忍不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转性了。
吕璋一心想着如何安全出去,没空管她:“要走就走呗……什么?”
他心想:完了,当锦衣卫二十年来,他竟然要帮助犯人逃狱了,他的饭碗还能保住吗?
不过万大人肯定有他的道理……
结果半天也不见绕指柔跟上来。吕璋问:“说好要走,怎么,又反悔了?”
绕指柔说:“大人之前挑断了我的脚筋,难道忘了么?”
“……”
万连碧尝试将绕指柔扶起来,没想到绕指柔一指抵住了他的胸膛,竟阻止了他的靠近:“让他扶着我走。”
绕指柔手指的方向,正是温闲许。
温闲许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她搀扶着一个成年人的身躯,却觉得轻飘飘的,好像囚服下面是一具枯骨。
唉,看来一时半会找不到雪寻了。
正当温闲许灰心丧气之时,却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绕指柔身上一闪而过。
温闲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雪寻怎么跑到绕指柔身上去了!
雪寻闻到了温闲许的气味,顺着两人相连的地方跑到了温闲许身上。
绕指柔显然也察觉到了,她饶有兴趣地盯着温闲许:“他们两个我已经见过了,你倒是个新面孔,我一见到心生亲切,你叫什么名字?”
温闲许也偏头打量着她,绕指柔的面容从凌乱的头发中散落出来。她的脸也瘦极了,高挺的鼻梁,颧骨深深凹陷下去,异域特征更加明显,深邃的眼窝中,两只眼睛像漩涡一样吸进去。
温闲许生怕她把雪寻的事情说出来,警惕地盯着她:“前辈,我叫无虞。”
“声音也和小姑娘似的。”绕指柔笑了两声,“前辈?我都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作为前辈,自然是要给晚辈一件见面礼的,不过我现在身上什么也没有……”
绕指柔歪歪脑袋:“有了,不如我回答你一个问题如何?”
或许是因为绕指柔没有说出雪寻的事情,温闲许对她多了几分信赖。万连碧和吕璋已经与他们走出了一段距离,应当不会听见他们说话,温闲许问道:“前辈,你也是煎寿阁的杀手,你知不知道,薛懿前一阵抓的‘千面修罗’关押在何处……”
“你认识蒋渝?你是他什么人?”
只有组织内的人才知道名字,绕指柔果然认识她师父!温闲许激动的神情再也藏不住,刚要回答,突然撞到了吕璋的后背。
“不好,快躲起来!”吕璋神色慌张,带着几人躲在了阴影下。
不远处,一个锦衣卫打扮的人正在接近,他人高马大、手长脚长,却没有打灯笼,像一道幽魂游荡在走廊中。
“嗒、嗒、嗒。”锦衣卫的靴子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清晰的声响。
与之前遇见同僚时的神色自若不同,此人的出现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可恶!巡逻恶鬼道的人应当被我支走了才是,这里为什么会有人?”
吕璋把灯笼灭了,又嘱咐温闲许几人:“嘘,不要说话。”
寂静无声,绕指柔大半个身子还压在温闲许的身上,她对着温闲许的耳畔轻轻说话,令温闲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更令她寒毛倒竖的是她话中的内容。
“你要找的人,不就在你眼前吗?”
温闲许猛地抬头,果然望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穿着锦衣卫服装的人,正是他的师父蒋渝!
不过他的目光空洞,只有对上温闲许的眼睛时,忽然像一颗石子击中水面,泛起了涟漪。
喜悦冲昏了温闲许的头脑,令她来不及琢磨出其中的不对劲来,比如师父为什么会穿着锦衣卫的衣服?为什么晚上大摇大摆地走在诏狱的过道里?望着她的眼神为什么如此奇怪?
“别怕,他……”她刚想对吕璋说他不会伤害他们的,就见吕璋的瞳孔一缩,紧接着万连碧突然冲到了他身前。
师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柄刀已经落到了她的头顶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