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滚动,提高音量道:“还想狡辩!父亲不许你学武,难道会给你剑谱?除了偷,你还有什么法子?”
他和萝卜一样粗的手指翻过书页,指着其中一副图道:“何况你的身子也想习武?光说这招鹿鸣于野,你恐怕站都站不稳!”
“是……”薛槐安犹豫了一下,语气冷硬地说,“反正不是偷来的,还给我!”
长顺煽风点火道:“证据就在眼前,二少爷还嘴硬!不如咱们将这罪证交给老爷,让老爷教训他!”
“没错。不过书上竟然有如此多批注,万一父亲觉得他勤奋好学怎么办?”
“有了!”薛阳和忽然拿过一旁的毛笔,蘸上墨汁,就要往书上落,“我要告诉父亲,薛槐安这厮不仅偷拿了剑谱,还在上面乱涂乱画……”
“住手!”薛槐安大叫一声,急忙去托薛阳和执笔的手。
奈何薛阳和的动作太迅速,此时笔尖已经堪堪挨到了书页。
“找死!”没想到薛槐安敢阻挠自己,薛阳和目光一沉,将全身力气汇聚在手腕上。
他毕竟练过几天武,又比薛槐安多长许多肉,笔被他一点点压下,转眼间便在书页上画出一道墨迹。
余光瞥见逐渐靠近的长顺,薛槐安心中焦急万分:不行,若是剑谱被毁,他当真一点学武的机会都没有了!
回忆着书中的穴位,他抄起桌上的砚台,对薛阳和的合谷穴狠狠一砸!
虎口传来一阵剧痛,薛阳和登时松了手,毛笔滚落到地面上。
薛槐安趁机夺回剑谱,他心疼地望着书上的墨渍——图画中小人的动作已经看不清了。
“你……你竟敢打我!”
薛阳和先前只是想来找点乐子,顺道显摆一下他即将入职锦衣卫,此时却动了真怒。
他堂堂薛家嫡长子,薛槐安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竟敢打他?
而且他好歹练过武,居然让薛槐安这病秧子一击得手,还把书抢走了!
幸亏没有被人瞧见,不然他面子往哪搁?
他气势汹汹地朝薛槐安吼道:“把书给我!”
“不给!”薛槐安不仅拒绝了,还嘲讽道,“听闻兄长五岁开始习武,怎么连我一个身体亏空的人都防不住?果然一个管不住丈夫的女人,生出的儿子也是窝囊废!”
他还记恨薛阳和刚才侮辱他娘的事情。
长顺不敢置信地望着薛槐安,说话磕巴:“少、少爷!他……他不仅骂你,还……还骂了夫人!”
薛阳和一掌拍在他背上:“我耳朵又没聋,用得着你来说!”
他“唰”地一下拔出腰间佩剑,不知是气急还是刚才被薛槐安砸的,指向薛槐安的剑尖微微颤抖。
“你这贱人,既然不让我画你的破书,老子就划烂你这张讨厌的脸!”
白刃朝薛槐安面门刺去,千钧一发之际,薛阳和却如同被蛇咬了一般匆匆收回手腕,剑也“哐当”掉落在地。
“他娘的,有东西打我!”薛阳和揉着受伤处四下环顾,试图找出刚刚袭击他的物件。
在确定薛阳和暂时不会扑上来抢书后,薛槐安也警惕地搜寻起其他人的踪迹,却见除了刚来的小丫鬟拎着茶壶站在门口之外,再无其他异常。
小丫鬟冲他招招手:“少爷,我给您送热茶来了!我可以进来吗?”
薛槐安才想起来他之前下的禁令,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可以。”
温闲许轻轻捻着拇指和中指,心想:他们果然没有发现。
江湖上会无相刀法的人寥寥无几,因她尚未练至大成,师父叮嘱她不得轻易使用,也一直没有给她铸刀。
为方便她日后行走江湖,师父还传授给她一手精妙的暗器功夫,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出手无痕很是实用。
薛阳和寻找半天一无所获,他平白挨了一下,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揪过长顺的衣领问:“废物!你看不见刚才飞过来的是什么吗?”
长顺“扑通”跪下,抱着他的大腿连连求饶:“少爷饶命!小人狗眼昏花,实在没瞧见啊……”
“我呸,故意看老子出糗是不是!”
“奴才冤枉……”
趁薛阳和主仆二人狗咬狗的间隙,温闲许凑到薛槐安旁边,小声问道:“少爷,他怎么突然要划你的脸?难道是长得太丑自惭形秽了?”
薛阳和深受老爷夫人溺爱,在府中向来呼风唤雨,兼之他睚眦必报的性格,纵使有下人心怀怨恨,也不敢明面上表露出来。
薛槐安头回听到有人说薛阳和的坏话,愣了一下才说:“他要抢我的书……”
温闲许这才注意到薛槐安抱着一本书。
她记得这本叫《吞玉剑谱》的书,书页里记满了文字,足见阅读者之用功。
书中招式也对她颇有启发,若是拱手让给薛阳和,她不就再也学不到了?
况且她之前那样得罪了薛槐安,薛槐安却只对她放了几句狠话,没有真正为难她……
于情于理,她都该帮薛槐安守住这本书,可是——
可是薛槐安是薛懿的儿子啊!师父此刻仍在薛懿手中受尽折辱,她又岂能帮助仇人之子?
救冬青是怜她柔弱,击落薛阳和的剑是武者本能,可要给仇人之子薛槐安出头……这算哪门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