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瞬息万变,到底怎么发生到这一步的,连布鲁斯一时间也没太清楚。
他很难不因此反思自己的注意力,通过回溯自己当时的反应而想到那女孩。
也不止那女孩,还有周围更多的人。
漫展上,穿着各式各样蝙蝠衣的人很多,蓝的红的黄的紫的。
刚出道自以为孤胆英雄的蝙蝠侠,从没想到蝙蝠竟然可以成为如此庞大一个家族的图腾。
这感觉很奇妙,当然算不上坏,他只是有点……意料之外,无所适从。
蝙蝠怪物刚出现在哥谭不久,维姬维尔那篇揭露蝙蝠人真实存在的报道还被热议,人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有特异能力的绿皮肤怪人。
不认识他的人称他为幻影,认识他的人诅咒他不得好死。
尽管早已从网络和数据中了解到蝙蝠侠有关的论坛有多少受众,但他还是第一次真实面对这些喜爱。
这些喜爱如此纯挚而庞大,以致让这样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从一开始接受到合照邀请时几乎要抛出钩锁弹开,到现在已经能和自己未来的养女勾肩搭背喊“狗华纳去亖”,转头就迎上枪口给另一个红枣头养子一个拥抱。
这样的感觉非常陌生,但并不讨厌。
如果之后夜巡的时候,他的轮胎被撬走,他会躲在暗处悄悄观察,直到那孩子以为自己万无一失,再跳出去给对方致命一击。
这会很有趣,就像那孩子“人生中最棒的一天”里,从蝙蝠电脑后面跳出来时那样。
等他熟悉起来,他会在爆米花时间吐槽这件事,而爱那孩子但更爱布鲁斯·韦恩的人会站出来,用温和的“不要边嚼东西边说话”,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开。
她会带来电影之夜的选片,童话风格的瓷质茶杯里装着阿弗独家秘方的蜂蜜红茶——即便是晚上喝完也睡得着觉的那种。
这个指向太明显,头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场边。
大喊着“危险!闪开!”的蜘蛛侠就是这时候荡进来的,而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
人群迅速爆发尖叫,而在这样的混乱里,某些人的异常镇定和训练有素的起手式就格外突兀。
胸前有蓝鸟的年轻coser熟稔地疏散群众,双枪和长刀被拔出又按回去,紫色和红色的身影背靠背,只有角落里黑色全包头罩的黄蝙蝠女孩,侧头和他对上了视线。
没人说话,他们有别样的默契,几乎立刻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他们都同时撤退,把战场留给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义警,而都扑向了不远处的毒藤女coser。
两双皮质手套同时握住绿色的左臂和右臂,年轻女孩儿一怔,未来得及反应,身体就不假思索地转头看向左侧。
比她视线落下去更快,那只手松开了她。
因为不愿透露姓名的英雄coser们的帮助,蜘蛛侠比以往更快地解决了犀牛人,这甚至没打断漫展太久,也并没损坏场内的建筑。
初始的惊慌之后,漫展很快在激动的讨论和空前高涨的热情中继续进行。
但蝙蝠侠敏锐意识到这件事情并没结束,西格莉特手腕上时不时震动的手表也说明了这一点。
“回家吧,今天太危险了。”他平静地说。
对方抿了抿嘴,缓慢地自下而上的抬眼:“再呆一会儿吧,我们约好了拍场照,至少把这个拍完。”
“我很抱歉,西格,”他不得不拿出比蝙蝠侠更甚的态度,好让自己平静地说出这句冷酷的话。
“非常抱歉,我有点事要去处理……漫展上可不缺蝙蝠侠,也许你们可以临时拉一个人?”
他硬下心肠,说话不留余地:“我们——在场大部分人都喜欢蝙蝠侠,只要我们的喜欢是一样的,这个人是谁都没差。”
碧绿的枝叶下,西格莉特手腕上开始频繁闪烁红光,而蝙蝠侠余光看到一伙人勾肩搭背地要离开,匆匆丢下一句“抱歉”,一闪身就消失在原地。
他悄无声息地追上去,但仅仅晚了几秒,出门时他就找不到那群人的任何身影了。
但他感受到一道目光。
蝙蝠镖飞出去,被黑暗轻巧接住。
这攻击不带有太多力道,也并没爆炸或者泄露刺激性气体,显然只是不带恶意的试探,这点双方都明白。
蝙蝠侠等着对方从黑暗中走出,但黑暗始终寂静无声,只有随着路灯光线隐约起伏的阴影边缘,仿佛呼吸一般,警惕地伺服等待着。
“卡珊德拉,”他暂时叫不出那个更亲昵的“卡斯”。
那并不是他的孩子,即便是,刚出道的蝙蝠侠也难以直面这个,看着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后代。
黑暗呼吸起伏,却并不回答:“红头罩今天很高兴,这是因为你。”
“他本可以不成为红头罩。”
如果他在巷子里遇见那孩子,绝不会让对方经历成为红头罩的这一切。
也许他不必遇见那孩子,对他的成长要更好。
“你让我,更完整。”像是边思索边说,那女孩的声音很缓慢。
但坚定。
“也更快乐吗?”
他缓缓逼近,已经到了阴影边缘。
阴影轻微颤动,像是胸腔忽然发笑时的震动。
“是更幸福。”
蝙蝠侠脚步一滞,也就是这一秒的迟疑,黑暗倏然失去呼吸,蝙蝠镖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蝙蝠侠猛地扑上前,但还是晚了一步。
被他身体遮挡的路灯的阴影下,蝙蝠镖上黏着微不可查的蝙蝠形状贴纸,细小的电子芯片在其上发出微弱的红色呼吸光。
没人知道这灯光代表着什么,除非你有钢铁侠。
“很巧妙的构思,我大学的毕业论文就写的这个,可惜MIT那些‘红衣主教’从没试图亲近过爱因斯坦和耶稣之外的任何人。”
“相对论有其可取之处,但,哼哼,比起斯塔克,那也太过时了。”
布鲁斯很难说什么,习惯性地谨慎让他对自负和狂妄皱眉,但眼前的人却如其所说,有甚至超过爱因斯坦的聪明头脑。
毕竟爱因斯坦并没真的研究出时空机,即便来到现代,面对时空坐标也不见得能如此熟稔。
即便是世界第一侦探,面对这些也很难说得上话。
于是托尼转身,猝不及防被角落里沉默的黑影吓一跳时,冒出一些不文明词汇也非常正常。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显得格外不能理解:“不趁着还没离开的这两天去约会?或者按照蝙蝠的习性,把华纳和DC编辑部的所有数据都拷贝到蝙蝠耳朵里?”
“我做好了后备计划。”
“但你留下来并不能帮得上忙。”
“意外的时空穿梭让我的宇宙贸然暴露在宇宙星系中,为了让我宇宙的科技能快速发展,我至少要能使用时空技术,以避免有人从外面敲开蛋壳。”
“但你又看不懂,”托尼的话没有一丝迟疑,但他并非无法理解这样的顾虑:“我会把这些数据保留下来,如果弗瑞不来参加你的欢送派对,也许这可以当做离别礼物。”
“比起在实验室里取代小笨手,也许去和娜塔调查漫展上异常的时空波动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