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适时表现出惊讶,质问着转头,试图从对方身上寻找一些线索。
他很快感到茫然。
因为线索很简单,对方衣摆里还塞着折进去的钞票,辩解自己并非故意的时候眼睛盯着地面,根本不敢看布鲁斯哪怕一眼,时不时非常大幅度的转头看向身后,企图从船长室门口找到谁,被问起时又猛猛摇头说什么都不知道。
这演技非常拙劣,布鲁斯本该不相信,继续用细密的逻辑网从对方口中套出情报,但对方被迫看向他时,过于清澈的目光和局促到来回换脚和重心的动作也让他隐隐有了猜测。
阿弗的调查为他的猜测作证:“韦恩集团正好有他的信息,弗兰克·阿尔瓦,在幼年的车祸中受伤,是一名……智力障碍者,受领过玛莎慈善基金会的补助,没有儿女,因为积极参与社会工作,在玛莎慈善基金会的评价非常好。”
布鲁斯抛开对方,三两步上前到船长室,猛地拉开里面,疾步上前,猛地打开还在颤抖的柜门,对上里面瑟瑟发抖的人的目光。
这确实是刚刚看到的人不假,但对方脸上也有相同的清澈眼睛,不同的是,对方额角有一个巨大的疤痕,看起来非常可怖。
他惊恐地看着布鲁斯,而阿弗也很快在玛莎慈善基金会的熟捐助人员中找到他的名字。
布鲁斯知道问不出什么原因,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艘船上感到异样。
这里底层的服务人员,竟然有小一班都是有智力障碍的人。
假如这些人都是由企鹅人找到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谋求他们身上的什么价值?以及要带他们去哪里?
布鲁斯已经隐隐有了猜想,他低声按住耳麦:“检查玛莎慈善基金会这些年的账单,里面可能出了内鬼。”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先检查其中受到帮助的智力障碍者有哪些,找出来名单,我会一个个检查他们的动向。”
阿弗也深深吸一口气:“天呐,玛莎夫人一定会为此感到难过的。”
“如果她还在,”布鲁斯喉结滚了滚,继续:“如果她还在,她不会允许自己名下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
另一边,巴赫攥着保洁的帽子,缩在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里呆了很久。
这里摆着拖把扫帚之类的工具,豪华镶金马桶的冲水键设计成了金色的藤蔓和叶子形状,此刻上面正搭着许多块湿的或干的抹布。
隔间非常宽敞,但摆满各类令人眼花缭乱的打扫工具后,只剩下马桶的位置能落脚,他此刻就正坐在上面,陷入自己的世界沉思了很久。
门外时不时传来敲门声,但巴赫一律无视,这些智障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恶意,在生活中大多经常受到嘲讽和打压,也失去了反抗的意识和勇气。
他们没认出巴赫并不是和他同等智商的伙伴,也不会直接闯进来拎着巴赫的领子把他扔出去。
即便他们迫切需要休息,但进不了休息室的门,他们也只会痛苦地等待,然后因为没有休息室不能停下而努力工作。
巴赫在漫长煎熬地思考中甚至想到,大多数人的智商并没比这些智障好到哪里去,如果他是老板,他会取消这些人的休息室,这样他们就会把更多时间花在工作上。
这些没有脸的人并没花费他太大精力,他很快又陷入自己的问题当中。
有人闯入他的医院,偷走了那位住在顶楼的植物人女士,他再一次搞砸了企鹅人吩咐的事,如果被他发现,他一定会被沉入哥谭湾。
于是他焦虑地隐瞒着这件事,偷偷收拾行囊,混进师兄豪斯医生运送货物的船上,挤掉一个货物的名额,以企图偷天换日离开哥谭。
而只要能跟着货物一起进入实验室,他相信,以他的能力、他和师兄的关系,以及师兄吩咐他对付的那个变性人男星,他即便不能获得重用,也总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是他本来的打算,这确实非常可行,如果他没看到另一重希望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条路,和之前一样刻意躲开企鹅人,卧薪尝胆地和那些智障病毒传播源挤在一件房里,每天都屏息凝神,数着秒针生活。
但今天的企鹅人重新给他了一些希望,并且,那位女士的丢失也并不能完全怪他。
西格莉特·卡波特忽然提出要见科莱娜·科波特的时候,他差点直接叫人把这位大明星扔出门去,但对方不仅拿出了她的收养证明,以及和这位女士清醒时候的合照,拿出了署名“彻丽·西格莉特·科波特”的身份证明,甚至还拿出了企鹅人本人的录音,里面是熟悉的不可能认错的阴沉声音,清清楚楚叫出西格莉特的名字,让她常回家看看亲人。
一系列证据非常充足,由不得他不信,而他只是转身要去给企鹅人汇报情况,简单询问的时候,一转身的功夫西格莉特没了,躺在床上的植物人也不见了踪影。
企鹅人母亲的失踪并不是他的错,相反,他第一时间询问企鹅人的意见,是企鹅人自己因为上了游艇,而没得到保镖传达的信息。
而就他刚刚看到的来说,企鹅人今天的心情并不坏,甚至愿意帮一个智障说话……
他内心陷入存亡的风暴,但长久以来的赌性让他决定冒险,毕竟多年以来在哥谭地下打拼出的积蓄非常并不是那么容易割舍的,而师兄的老板也不见得是个良善之辈。
他最终还是出现在企鹅人面前。
他只是摘掉了口罩和帽子,还没说话,企鹅人就面色大变,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冲上来揪着他的领子质问。
他从没见过企鹅人这么生气过,即便是蝙蝠侠炸掉了冰山餐厅,即便是警察差点缴获他的货物,即便是一次次被关进阿卡姆监狱,他都没这么愤怒过。
头发几乎完全竖着,目光睁大到让人怀疑下一秒就会眼角裂开,拧着他的衣领几乎把他整个人都举起来。
所有的勇气和赌性都烟消云散,他面如死灰,断断续续吐出一个名字。
“西格莉特!”企鹅人的怒吼几乎传遍整个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