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抿唇,接过牛奶放到一边,转头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当然,我会告诉你的。”
“听说今天彻丽小姐参加节目,说自己很喜欢喝牛奶,真是让人欣慰的喜好,想必牛奶比咖啡更能让她身体健康,也能给她一个黑甜的睡眠。”
“如果你看了她的节目,就该知道她更愿意人叫她西格莉特。”
“您改口了?”阿弗挑眉,问出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布鲁斯抬头,眯起眼睛:“你知道什么,阿弗?”
阿弗不语,只是笑着把玻璃杯往前推了推。
他盯着布鲁斯老爷皱着眉头,英勇就义一般喝完那杯牛奶,然后皱着眉头看他。
他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角,掏出胸前的手帕递过去,十分乐见年轻人闹个大红脸。
好在他还知道保护年轻人的自尊心,并没再多调侃什么,认真回忆起来。
“说起来,今天节目里的彻丽小姐让我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在你我认识彻丽小姐的那段时间,她年纪虽小,思想行事却格外成熟,对很多事情的见解不比成年人差,聪明又勇敢,尤其擅长数学。”
布鲁斯没办法把这个人和他认识的那个彻丽联系在一起,但尽管童年的记忆相当模糊,但他还能隐约记起来,小学时候的彻丽在学校里非常受欢迎。
他的父母都拥有自己的普通人本职工作,并不愿意让布鲁斯显得特殊,于是在赞助了实验楼、安保团队和教学资源之后,老钱家族的独子被父母送进了哥谭公立小学。
尽管之后四大家族纷纷效仿把孩子送进来,但布鲁斯依旧是其中特殊的存在,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赢得注视和拥护。
这样隐晦的别有目的让年幼的布鲁斯感到不适,相比起来,同伴的彻丽同样非常受人欢迎,却既没有分发名贵糖果,也不用特别介绍自己的姓氏。
彻丽的受欢迎完全基于个人魅力,布鲁斯不得不挫败地意识到这一点,他不得不因为有个首富父母而接受那些示好,但对方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她没有父母。
不过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少了很多,至少在成为孤儿这个话题上,他们有很多可以一起聊。
“那时您一开始叫她彻丽,后面不知从谁那里听说一些关于这个称呼的刻板印象,就扭捏不愿意这么称呼您的朋友,于是彻丽小姐,那个见识过人的年幼女士,她体贴的主动提出,希望您叫她的中间名西格莉特。”
阿弗说起这些时,脸上的怀念和笑意完全掩饰不住,而且一说起来就容易滔滔不绝,对此布鲁斯的回应只有沉默。
他没办法把阿弗话里那个傻乎乎、流鼻涕泡的小孩代入到自己身上,又觉得没必要和阿弗在这个小事上辩论,于是颇有先见之明的保持沉默。
他被阿弗的话带回到过去,仿佛玛莎的手正揉着他蓬松炸毛的头发上,笑嘻嘻地问小数学家想出那道数学题了吗?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个第一同学呢?
他没想到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自己,竟然会在公立小学被一个名不见名转的女孩打败,尤其那个女孩看起来相当不费力,总是嘻嘻笑着被一群人包围着。
完全没有头悬梁锥刺股的决心,没挑灯夜读也从没好好听过课,这样的人怎么能超过自己?!
可怜的布鲁斯为此燃起学习的怒火,但至少在他自己的记忆里,自己从没超越过那个第一同学。
即便自己想起来,他却还是没办法把那个被主持人嘲讽也不懂反击,甚至分不清是该跟着观众一起笑还是应该生气,在布鲁斯帮她打回去的时候,还惴惴不安于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
确实像阿弗所说,今天的西格莉特更像是小时候的那个人,但今晚他确定过了,西格莉特和之前的彻丽确实是一个人,至少有同一具身体……
也许他该尝试联系那个神秘的金毛魔法师。
“玛莎夫人一直很喜欢彻丽小姐呢,”阿弗和布鲁斯此刻脸上挂着相同的怀念,彼此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拥有同样的心情。
不过一个想要过去给对方一个拥抱,另一个却别扭地转过头:“说说企鹅人的事情吧,也许这对他盗卖偷渡恐惧毒气的案件有帮助。”
阿弗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当然,乐意效劳,布鲁斯老爷。”
早在企鹅人刚刚出现的时候,他们就对这个人做了详尽的调查,当时他们都对这个人有印象。
企鹅人从小混混开始做起,早些年相当一段时间为法尔科内家族效劳,在索菲亚·法尔科内被当做继承人培养时,他充当对方的司机,在索菲亚进入阿卡姆后,他又左右逢源,成了索菲亚的弟弟、也是法尔科内唯一继承人的手下。
法尔科内家族和韦恩集团有许多业务上的往来,那位被称为“两朝大臣”的跛腿男人就已经有了企鹅人的称号,阿弗也和对方有过几次短暂的相处,为此帮布鲁斯做了非常详尽的人格侧写。
他明白布鲁斯的意思,虽然蝙蝠侠是暴力执法的城市义警,但他明白暴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也期望通过其他方面内化和改变这座城市。
此刻想要了解企鹅人和侄女西格莉特的相处细节,恐怕是还寄希望于挖掘这位反派头子隐藏的良心,希望从家庭里找到改变对方的突破口。
再不济,了解西格莉特在企鹅人心里的分量,也许以后还能通过西格莉特获取情报,提前打击对方的犯罪计划。
但当阿弗真的仔细回想时,却并没找到多少有用信息。
西格莉特从小被奥兹瓦尔德母亲抚养长大,对外宣称是奥兹瓦尔德哥哥的遗孤,但布鲁斯先前调查企鹅人家族关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一对兄弟早在企鹅人小时候就被淹死在废旧地铁站了。
但西格莉特确实是被那位夫人抚养长大的,年纪较小的时候,阿弗去接布鲁斯放学,总能因为两个孩子的交往和比拼聊两句。
和韦恩家希望孩子健康成长大于一切的观念不同,尽管科波特家算不上富裕,但对孩子的要求却是要成为人上人,西格莉特在学校叫彻丽,那位夫人却始终坚持称呼西格莉特。
她坚信西格莉特会成为光荣的、受人尊敬的胜利者。
但当西格莉特年纪渐长,就始终是一个人走回家了,奥兹瓦尔德只有非常偶尔的时候才来接,平时不管是家长会还是什么始终都联系不上任何家长,阿弗听玛莎嘀嘀咕咕指责过那家家长好多次。
“好在那孩子没有长歪,”女主人忧虑地如是说:“她太成熟了,表现得完全不在意,甚至反过来安慰我……老天,她本不该承受这些的。”
偶尔碰见奥兹瓦尔德的那些时候,女孩会一改出校门时蹦蹦跳跳地快乐模样,脸上扬起礼貌的微笑,眼睛里却是恐惧和无措。
她会小步蹭到科波特面前,整理衣冠保证自己随时体态端正,然后扬起标准但没有活力的微笑,仔仔细细地小声问好。
在获得男人同意之后,她才伸着手握住对方的小拇指,亦步亦趋跟着对方的节奏,甚至踮起脚去适应对方的臂长和走路节奏。
说着说着,两人都皱起了眉,彼此对视时,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