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莉特依旧坐着,仰视面前的导演,面上还带着冷汗,粉色短发刘海也有好几绺贴在脸侧,苍白、狼狈,却没了之前那种仓皇破碎的美感。
反倒,那双绿眼睛过于沉静,冷静到…不像彻丽。
导演不自主站直了身体,“当然是意外,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那个傻乎乎的过气女星却勾起唇角,露出个近乎冷笑的表情,又很快落下,转瞬即逝。
“怎么会想不到呢?我明明喊痛了,利奥也要求停下,节目组在已知的情况下继续释放更大电流,这明明是故意伤害啊。”
那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受伤后的沙哑,语调和字尾都念得浅浅的,却轻易给这场意外定下故意伤害的罪名。
导演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这样说就太夸张啦,亲爱的彻丽宝贝,”主持人波文走过来,利奥下意识给对方让座,让他坐在西格莉特旁边。
波文搂住西格莉特的肩膀,姐俩好地嘻嘻笑着:“那只是个游戏,难道有人要故意害你吗?这么严肃干什么?嘿亲爱的,笑一笑,别让其他人觉得你开不起玩笑。”
他说着要亲昵地揉揉西格莉特的脸,却被西格莉特躲开,波文差点以为这个傻子看穿了自己,但对方又并不愤怒,这样波文举棋不定起来。
“什么玩笑?”
对方却并不回答,只是哑着声音把问题抛回来。
换别人在这里,波文就明白自己该道歉了,但这是哪个傻乎乎的彻丽,他甚至没多少说错话的自觉,反而觉得那傻子的平静像在看自己笑话。
“还能是什么玩笑?这是个游戏,彻丽,你总能在游戏时间搞出些大动静,我们都知道那是为了节目效果,谁能想到这次竟然是例外呢?”
波文知道不是这样,他看得见对方抻直的脖颈和绷紧的身体,看得见身体的抽搐和脸侧的冷汗,但这是综艺节目,是个笑声盖过一切的流量节目。
况且彻丽·西格莉特这不是没事吗。
“是的是的,这是个意外——”
“所以,这当然是个玩笑,”
波文的声音和导演的同时出来,随即导演止声,而波文笑着搂住西格莉特肩膀:
“还记得我们上次合作吗?我脸上可是实实在在挨了一拳,但我并不放在心上,这次依旧愿意邀请你上我的节目,因为我知道那只是个玩笑。”
他的声音很轻,笑嘻嘻的,却让导演和踌躇的利奥又坐了回去:“我猜,波文脱口秀是少数愿意邀请你的节目之一,因为我们是朋友,对吗?”
导演立刻想起了波文说的上次节目,那时候波文脱口秀还是个电视节目,邀请的嘉宾说不上顶尖,也都是三四线明星,不像现在,除了西格莉特这种几乎被封杀的底层,也就是些小网红还把直播节目当回事。
他看向西格莉特,看到那粉发美人收敛了眉目,他猜测对方也想起了来脱口秀的原因。
宣传新电影是一部分,为了流量,波文说服对方在节目里重提那件绯闻,合同里写的是解释和洗白,但这样无疑会让那位雪藏彻丽·西格莉特的大人物敌视他们,节目组不能冒这个险,波文也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好人。
当然,这些考量,那位笨蛋美人是绝对意识不到的,她会茫然无知、甚至带着憧憬走进直播间,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这部凝聚心血的小成本电影,为自己那些花瓶名号打一个翻身仗,同时洗刷掉那些真真假假的恶意揣测。
她很重视这部电影,也看得出很在意网上那些指摘和评价,坚持不依附任何人,靠自己打一场清清白白的仗。
她不会想到,这个少有愿意邀请她的节目,从投出橄榄枝的那一刻就是为了羞辱,是为了放大恶意,用她的彷徨无措和破碎作为笑料,把镜头怼在她的汗水和痛呼中吸取养分。
如果她愿意借用那位韦恩的名头,本应该混得更舒服些的。
导演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在彻丽·西格莉特·卡波特来之前,他祈祷对方能遇到意外,比如汽车抛锚、路遇黑bang火拼或者住所附近爆炸,这种事情在哥谭不少见,如果彻丽没按时到节目现场,他也就不用经受道德谴责。
彻丽来了,当然,但这并不是最后的机会。
过电晕倒并不是意外,导演信奉天主教,他不会伤害他人,但这是个好机会,为了彻丽好,他在主持人波文大笑时无声念了一句“阿门”。
但彻丽并没抓住这个最后的机会,这直接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导演不忍地扭开头,不愿看到傻女孩被波文忽悠,他迅速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沉默着等待奚落和灾难。
他习惯了自己是瞎子、哑巴和聋子,但他毕竟不是真的聋子,那句意料之外的话还是传入他耳中,猛地转头的一瞬间,他在波文脸上看到了相似的惊诧。
“脱口秀邀请我难道不因为我是个绯闻缠身的黑红明星吗?上场节目的流量不也证实了这一点?”那女孩儿歪着头看向波文,显得天真又理所当然:
“我不知道这是玩笑,我没把这个当玩笑,这就不是玩笑。”
“而你,波文,我不知道该不该把你当朋友,我的朋友不会看见我受伤还无动于衷,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