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老旧的影片卡带般褪色的记忆生涩地浮现在脑海中。

“一点进取心都没有吗？你真让我感到丢脸。”

“你真的努力了吗？为什么测试结果和之前没有区别？”

失望的眼神隔着玻璃压在头顶，如果不能赢下就会失去价值，所以要去争、要去斗。

一个又一个长相相似的孩子倒在眼前，但是熟悉的话语依旧在耳畔回响。

眼前变得更黑了……

0728猛地一个趔趄，身体大幅度前倾，几乎要栽倒，却硬生生用那条伤腿撑住，拖着身体又迈出一步。

黑色的人影不再迟疑地靠近她，小心地拉过她的手臂，将其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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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船舱里昏暗的灯光也刺痛她的双眼，干涩的眼珠像是被人用砂纸磨过。

0728将眼睛闭上，两秒后再睁开，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枕头被洗过很多次，早就硬邦邦的，被子也不遑多让，散发着一股霉味。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外并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身边没有其他人，这个认知令她彻底被这张床抓住，就像是一滴水被海绵抓住。

但这里的寂静又是这样让人恐惧，就像是在眼睛能看到的地方以外，有一只巨大的怪兽趴伏在耳边，它腥臭的口腔喷洒出灼热又潮湿的气息，就像是在对0728高调地宣示它的存在。

她恐惧将眼睛闭上，因为一旦闭上，那狰狞的怪物就能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害怕这怪物在看不见的地方窥伺自己，但她也害怕她再次睁眼那怪物就真的出现。

所以在那一瞬间，她不管是睁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都感到巨大的压力，她的心脏砸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手心则流出许多粘腻的汗水，她觉得这具身体要被自己吓死了。

因此她告诉自己“这怪物是不存在的东西，只是你想象出来的、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存在，只有你的恐惧是对你自己最有坏的。”

她在惊惧中严令自己闭上眼睛，不是因为不再害怕眼前会出现怪物，而是因为长久的睁眼会对自己的眼睛有害。

特意掩饰过的脚步声走进0728的耳朵，有人拉开能发出剐蹭人耳膜的尖叫声的铁质门扉，难以言喻的汗臭和硝烟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带着势不可挡的强势挤进0728的鼻子，一片沉静的呼吸声中，0728率先睁开眼睛。

熟悉又陌生的面庞上疲惫到有些扭曲的表情与这个人红润的嘴唇、光滑的皮肤、乌黑发亮的头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是本该身处地狱的鬼魂被强行留在人间。

这般模样让0728呼吸一滞，将脑袋下的枕头立起来放在身后，垂下眼睛，她的语气仍然和以前一样展现出古井无波般冷淡“什么事。”

来人扯过一边的凳子坐下，他张张嘴，干涩的喉咙有些发紧“你知道最近连队里关于你的谣言吗？”

掀起眼皮，冰冷又沉重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霎时间将他的心脏捏紧，藤泽此前并没有被0728带着敌意地注视着的经历，这一眼甚至让他忘记了呼吸。

他就像溺水的人接触到新鲜空气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在极具压迫的视线下将话补充完整“……我没有恶意，也不是要替他诉苦或讨要‘公平’。”

0728的视线中仿佛能够化为实质的敌意褪去，转化为另一种同样冷酷的审视。

细微的态度转变，虽然依旧沉默，却没有要把自己赶走的意思。这给了他一点信心。

“他是个很优秀的人，在这几次任务中他对我们的成绩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可以说有些时候要是没有他我们的任务就有可能失败了。这一点你也看得出来吧？”

“是。”这方面无可辩驳，0728也答应得干脆。

藤泽精神一振，立马接上“但是基地里这些针对他的谣言正在无意义地消耗他的精神，这些声音就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虽然他表面不在乎，”

藤泽的语气带上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不是机器，他是人。是人就会被影响，在这种糟糕的环境下，他的专注力、判断力以及异能的稳定性都会下降。”

他看向0728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焦急“你还记得你昏过去之前的事情吧，他原本还能做得更好。”

0728交叠的双手微不可察地一缩。

藤泽正太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这种无形的伤害正在转变为实际的威胁——他的装备被克扣、任务简报中的关键信息被模糊……我担心将来的某一天他会被安排在一个容易出现‘意外’的位置。”

“我知道你不需要人情，”他最后总结道“但是一个可靠、稳定的支援一定给你带来很大的帮助。”

藤泽说完，屏住呼吸，等待0728的回答。

在这场蓄谋已久的对话中，藤泽赌的只有一点：0728一定会对影响自己完成任务的潜在威胁出手。

0728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仍旧像两个透不出一丝光亮的黑洞。

她沉默了数秒。

就在藤泽越发坐立难安，觉得毫无希望的时候，0728的声音传入他耳中，简洁的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没有承诺，没有多余的情绪，但对于藤泽来说却像是一盏微弱的信号灯突然被点亮。

他关上门，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一点。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立原的运气了。

这次战斗他们这个小组贡献了最大的功劳，经过上级的批准几人获得了长达半天的假期。

对于这群士兵来说，这样的奖励是珍贵的喘息与调整的机会，藤泽顺着阶梯向下来到船舱底部。

昏暗的灯光下，藏在角落里的立原盘腿捧着一本书看得起劲，甚至都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藤泽坐到他身边，放松地靠在身后的管道上舒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啊？”

立原耸耸肩，语气随意道“前几天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看书但是又担心听不到通知，顺着这些管道不知不觉就找到这里来了。”

藤泽微微侧脸看过去，语气带着一丝赞赏“可以啊你。”

“过奖。”

“吃了没？”

“还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