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自顾自地擦肩而过。
“有什么事情么?”瑟琪抬头瞟了一眼艺莉,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队长,我们的调查方向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朱艺莉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办公室的门关好了,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这个案件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复杂。
“你说说。”瑟琪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望向朱艺莉。
“我最近在查林平的资金往来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情。”
“林平在五年前才来到毛山,在这之前,他一直s市一家叫云田的小诊所上班,这个诊所应该并不是很正规,因为它有过两次因为安全检查不达标被迫关停的记录,这还仅仅只是记录在案的数据。”
“但是在五年前的4月,他却以专家顾问的身份,被借调去jmc参与了一场手术。”
“jmc?”瑟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好久没有提到过的名称,瞳孔条件反射地放大了,她抽出一把椅子:“你坐下,慢慢说。”
“是的,就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朱艺莉顺势坐下来,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材料,“我看到的时候也很震惊,出于好奇,我去查了那台手术的具体情况,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那是一台肾脏移植手术,受体是刘泰俊,而供体是——”朱艺莉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两个字。
“金洲。”
“什么?”瑟琪骤然提高了声音,“你说什么?”
她很少会在案件信息上表现出震惊,因为她一直相信所有的案件都是人做的,而只要是人做的事情,背后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只要找出了其中的深层逻辑,没有什么是不能理解的。
可这次不一样了,金洲,这个生长在西区险恶环境下的妓女,却和远在s市的身份显赫的医院院长刘泰俊产生了联系。
“但是,”朱艺莉没有理会瑟琪的震惊,她自顾自在一叠材料中抽出三张纸,“这是当时配型时的体检报告,里面有刘泰俊和金洲二人详细的信息,金洲,和现在的金洲,并不是同一个人。”
三张纸中,最上面是一张自愿参与器官捐赠的协议书,下面是双方的签字,刘泰俊的字体隽秀有力,金洲的字却歪歪扭扭,运笔幼稚,甚至还有一点涂改的痕迹,看得出来她的受教育程度并不高,而且平日里极少需要接触用笔的场合,瑟琪看到这里,心里就明白了大半。
第二张纸是刘泰俊的身份信息,瑟琪看到他熟悉的面孔的时候,就厌恶地拿到了一边——她这辈子都不会认错这张脸。
第三张纸,是金洲的身份信息。
金洲的一寸照是在医院拍的,背景甚至用的是蓝色的手术帘,五年前的金洲只有19岁,虽然已经成年,但眉眼中还是有这一丝怯生生的味道,或许是因为在西区压抑的环境下待得太久,她对陌生场合的畏惧已经刻入了骨髓。
照片拍的很随意,像素也很差,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五年前的金洲,和现在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瑟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很久很久都没有睁眼,久到朱艺莉都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你还没有看出来吗,艺莉?”瑟琪终于说话了,语气里却出奇的苍白,好像已经被耗干了心血,最终精疲力尽了一般,“金洲就是刘在伊,她在利用我们。”
“准确地说,是在利用我。”
“我们之前的方向全错了,这个案件,无论是林平的死因,还是金洲妓女的身份,甚至包括她卖药的动机,都不是重点,因为,这都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她真正想要我调查的人,是刘泰俊。”
屋外狂风大作,似乎又要下雨了。
艺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太清楚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了,她也太明白西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靠她自己的力量做不到的事情,就要借助我来办到。”
“可是,这些只是猜测,她根本没有机会来告诉你她的想法和目的。”艺莉试探性地说道。
“错了,她已经说过很多话了,只是当时我们都没有发现而已。”瑟琪摇摇头道。
“什么?”
“你忘了么?口供,而且不止一次。”
艺莉的背后一阵发凉,她知道在伊聪明,但是从没想过在伊会用这种方法传递讯息。
万一刑警队长不是瑟琪,万一不是瑟琪亲自审她,万一崔京没有注意到胶囊这个细节,万一瑟琪选择用林平自杀草草结案,万一自己没有找到林平做过手术的证据...至今为止的所有事情都充满了运气成份,但是在伊就是敢赌。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几率,在伊也会去做,这就是她。
“艺莉,帮我把所有金洲的口供整理好发我,最好在今天下午之前。”
艺莉走了,办公室里空空荡荡。
瑟琪呆呆地望着因为长时间不操作已经熄屏的电脑屏幕,喃喃细语道:
“在伊,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