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年开了个私人诊所,这几年效益不错,在南二环买了处大两居南北通透的平层,电梯直达,就在陶然亭公园旁边,倒也十分适合病人休养。
就这样又过了三个月,江辞去医院做术后复查,结果十分理想,程大夫说可以停掉大部分抗癌药物,以后每年复查一次就可以。
那天从医院回来,江辞找温知年商量,他想离开北城出去走走,他已经想了很久,终于能成行了。
江辞打算去欧洲转一圈,尤其想在法国待一段时间,他是学设计的,法国作为全球艺术之都,是所有设计师想要去朝拜的地方。
至于费用,江辞已经把大吉花园的房子挂了出去,北城三环内的房子,即使破旧,卖个上千万还是轻轻松松的。
温知年倒不赞成,问道:“你把房子卖了,以后回来住哪里?”
“还不一定回不回来,就算真回来,再租房子呗。”江辞不太在意,他拿着计算器啪啪啪按着数字算账,跟温知年说:“你看,现在这房子市值大概一千万,我这次手术大概花了二百万,得还给周霁川,剩下八百万,再还你房租,结婚红包,剩下还能差不多有七八十万欧元呢,绝对够我在欧洲吃香喝辣了……”
江辞打着如意算盘,抬头却看到温知年欲语还休的脸,江辞拄着下巴,“想说什么?”
“说到周学长,你真的不再见见他了?”温知年很无奈,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执意要走,另一个虽然闷不做声,却也是默默要等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不。”江辞语气轻松,却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打开手机软件看机票,说:“我那套房子就拜托你帮忙处理了,卖出去了,帮我还二百万给周霁川,其他的你帮我保管着,我需要的时候就跟你要。”
一个月后的傍晚,江辞从北城国际机场出发,直飞巴黎。
江辞出发那天,正好是川达项目正式落地开业的日子。
机场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川达项目下午开业的新闻。
作为北城亮马桥商区占地最大的商超项目,开业仪式请到了很多政商两界重量级嘉宾到场,周霁川作为项目负责人参加剪彩,他仍旧是剑眉星目的英俊模样,西装笔挺站在红色地毯上,随着剪刀剪开彩带,巨型红绸缓缓降落,露出巨大电子屏上显示商超的名字“江川汇”。
在柜台前办理托运行李的江辞抬头看着屏幕,似有一丝恍惚。
“先生,这是您登机牌。”柜台小姐的声音拉回江辞注意力,他笑着接过登机牌,毫不犹豫转身朝安检过去。
人来人往的大厅,有人离开,有人到达,上演着人间常态的聚散离合。
隔着人群,仍穿着下午开业仪式那套笔挺西装的周霁川,站在一根巨大柱子旁,默默注视着江辞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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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年开车带着江辞从机场出来,沿着机场高速一路开到东三环,从亮马河立交桥经过时,不远处那栋红白相间的建筑十分醒目。
“江川汇现在可不得了。”温知年抬手指了指,“目前北城热门商超排名第一,什么时候去都人山人海,尤其那座桥,跨年时会放烟花,真是漂亮,就是人太多,挤得水泄不通。”
江辞其实知道,跨年江川汇烟花在微博热搜上明晃晃挂了很久,他在国外被推送了好几次。
江辞还知道,自己设计的效果图,有一张就是拱形桥梁上绽放烟花,倒映在水里,流光溢彩,而那天现场的照片,比效果图要漂亮一万倍。
江辞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栋建筑,心中的念头却是:活着真他妈好!
活着,才能看到自己的作品变成现实,在阳光下是这样耀眼漂亮;活着,才知道原来此刻的心情是这样骄傲欢喜。
其实这不是江辞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这两年他在法国,去看博物馆,参观了很多建筑物,拜见过几个建筑大师,每次被这些精美绝妙的设计折服时,他都会有这种感受。
幸好活着。
幸好做了手术,幸好手术成功,幸好自己恢复了健康。
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坦然面对死亡,是多么的豁达,后来才发现,放弃生命何尝不是另一种偏执,因为放弃生命就意味着放弃了所有可能,用过往经历的不美好来预判以后的生活,何尝不是另一种狭隘。
江辞感觉自己人生哲学又升华了。
可这一切应该感谢谁呢?
江辞轻咳一声,转头问道:“阿年,周霁川怎么样了?”
“周学长啊,牛逼死了!”温知年满脸崇拜,“他凭这个项目翻身,又进军了科技行业,专跟江家叫板,你爸年纪大了,你哥是个纯废物,被周学长打得抬不起头,都不知道江家还能坚持多久。对了,你说,他是不是在帮你复仇呢?”
“不知道,反正我没让他这么做。”江辞嘟囔着,“再说,我没爸,也没哥。”
“行行行,你说了算。”温知年瞥了眼江辞,“反正一个两个都倔得很。”
温知年的婚礼就在第二天。
江辞是责无旁贷的伴郎,而婚礼那天早上,他才知道,温知年的伴郎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人,周霁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