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拉拉扯扯,闹出不小动静,惹得柜台后面的服务员小姑娘不断看向这边。
可坐在桌边的周霁川却低着头恍若未闻。
原来江辞离开前,安排了所有的事。
他为川达交了一份完美的设计稿,他做到一个设计师能做的最好,
他希望温知年和邢妍和好,甚至给他们的孩子都提前准备了红包。
可他对自己说了什么?周霁川记得一清二楚,那天下午,江辞说“祝你一路顺利”,又说“这个项目一定会大获成功”。
只有这些,就只有这些!
他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
可,这又能怪谁呢?
周霁川喉咙泛起浓重血腥气,他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咖啡,一口口喝掉,心里默念着,小辞,那天没陪你喝咖啡,是我的错,你别走的太远,等等我,以后,你让我陪你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喝完一杯冰冷苦涩的咖啡,周霁川嘶哑出声:“温知年,你知道小辞的主治医生是谁吗?”
此刻,邢妍因为被温知年拉着走不掉,又坐了下来,两个人相对无言,都在低头擦泪。
闻言,温知年点点头,回答:“我知道,是中心医院神内的程大夫。”
“我想去找他问问小辞的病。”周霁川撑着桌子站起来,问:“你能联系到他吗?”
温知年却摇头,“我只见过他一次,后来都是去医院门诊找他的。”
“神内的程大夫,是程真大夫吗?”邢妍突然插话进来。
温知年回忆了一下,“对,是叫这个名,你认识?”
“我不认识他,不过他男朋友叫沈世阳,是我哥哥的发小,我听哥哥提过程真的名字。”说着,邢妍已经在包里翻出手机,打给了哥哥。
说了几句,邢妍放下电话时,也收到了哥哥发给自己沈世阳和程真的住址。
邢妍转发给周霁川,温知年在一旁说:“周学长,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送邢妍回家吧。”周霁川起身离开。
周霁川见过沈世阳,只不过不熟,他们不在一个圈子,只是北城沈家的名号,所有世家圈子里没人不知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邢妍哥哥发来的地址,竟然是一栋破旧塔楼,比大吉花园还脏乱差,沈世阳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从电梯出来,楼道里的灯都是坏的,周霁川借着手机照明,找到地址上的门牌号,敲了敲门。
门开得很快,一个高大身影立在门口,嘴里还叼着一根烟,还真是沈世阳。
沈世阳也认出了周霁川,他并没有让出路,只是靠在门框上,先低头点着了烟,才开口说话:“周少,果然是你,邢子刚跟我说了,你要找小真?这么晚,有事?”
“是这样的,我朋友的主治医生是程大夫,我想来跟程大夫问问情况,他在吗?”沈世阳身材高大,把周霁川视线堵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太晚了,医院的事,明天……”
沈世阳的话没说完,有人从背后过来,温声问道:“是谁?”
周霁川见那人穿着一件白衬衫,面容白皙,气质温和,想来就是程真,连忙说道:“程大夫,我叫周霁川,是江辞的朋友,想来问问他的病情,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们,只是真的很急。”
程真伸手推了推堵在门口的沈世阳,明明没有多用力,却很轻易推开了,他对门外的周霁川笑了笑,“进来说吧。”
沈世阳轻哼一声,也没多说,转身进了屋,从衣架上扯了件开衫披在程真肩头,低声说:“我去阳台上抽烟,你们聊,别太晚,明早你不是还有手术?”
看着二人亲昵样子,周霁川猜到沈世阳是为了程真才住在这个破地方,他不由想起小辞,心中又泛起苦涩。
程真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周霁川,温和问道:“怎么?江辞愿意来手术了吗?”
周霁川嗓音暗哑,“我刚知道他生病,可现在找不到他,所以想来问问,他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找不到他?”程真摇了摇头,“不瞒你说,江辞是我遇到最不配合的病人,我其实感觉,他并不太想治病,倒像是要……一心求死。”
看着周霁川脸色“唰”的惨白,张张嘴却说不出话,程真也面露不忍,于是把江辞从第一次确诊到现在的病情诊断大概讲给了周霁川。
周霁川静默了许久,嘴唇颤抖着问:“他还能有多长时间?”
“不好说。”程真抱歉说道:“他脑子里肿瘤的位置很不好,有可能随时出事,没法预测时间。”
“就是说,也有可能能活很久?”
程真没再回答,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其实什么都明白,他只是需要一些希望能支持下去。
周霁川果然也没在意,自顾自喃喃说道:“程大夫,我会尽快把他带回来,他一定会没事的。”
从程真家里出来,周霁川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他整个人都混混沌沌的,司机问他去哪里,他随口说了个地方,等车停下,才发现自己又回到大吉花园楼下。
也好,除了这里,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进门的时候,手机震动,周霁川掏出手机,看到叶秘书发了条消息:“周总,今晚一直联系不到您,石小姐带着大家去聚餐了,挺顺利的,您那边一切都好吗?明早九点有个和维达科技的见面会,您需要推迟吗?”
周霁川这才想起来,今晚原计划项目组的人是要聚餐的。
拖着步子进屋,周霁川打开了各屋的灯,最后又来到书房,他站在满屋图纸中,仔细看着墙上那些绘制精细的图纸,想象着小辞认真绘图的样子。
半晌后,周霁川给叶秘书回复了一条消息:“明早会议正常,不用推迟。”
他要找到小辞,也要把川达项目好好完成,他要一砖一瓦建成小辞的设计,立在阳光下,等以后小辞痊愈了,自己还要带小辞一起去看他们共同完成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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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月,江辞没有任何消息。
邢妍找哥哥帮忙,动用了官方关系去系统里查过,江辞没有留下任何记录,没有飞机火车等任何购票记录,没有任何宾馆入住记录。
这个人仿佛凭空消失。
周霁川其实有这个准备,他知道这次江辞是下定决心离开,他没带任何东西,衣服,药物,甚至现代人不能离手的手机,都留了下来。
这么决绝的离开,大家都有种猜测,江辞是不是已经……不在了,可没人敢对周霁川说出口。
前几天,周霁川在一场商务宴请上遇到江飞,江飞轻蔑说起江辞没准已经自我了断,话还没说完,就被周霁川一拳打翻在地,接下来,要不是被人拦住,江飞都怀疑自己会被红了眼睛的周霁川打死。
周霁川感觉自己分裂成两半。
白天,他继续是理智强大的周总,一边维持着川达项目的平稳运行,一边不放过一丝一毫可能去追寻江辞的行踪。
可当夜深人静时,周霁川就会被巨大的悔恨淹没。
开始几天,他总是梦到最后那天下午,江辞在阳光中笑得那样纯净,他欣喜若狂的大步过去,要把江辞紧紧按到怀里,可当他伸出手那一瞬,江辞就会变得透明,消失在阳光中,接着,夕阳落下,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他惊醒过来,心如刀割,无法再睡。
周霁川曾想过把自己灌醉,可第二天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行程不允许他这么做。
终于有一天晚上,他在书房找到一把美术刀,鬼使神差似的在小臂上割了一刀,鲜血流出来,却一点都不疼,反而心里舒服了些,他喃喃说道:“小辞,你吃了那么多止疼片,让我陪着你一起疼。”
这天深夜,周霁川再一次去了书房,熟练拿出美工刀,甚至还用酒精棉片给刀刃消了消毒,他卷起衣袖,正要划下去,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随意看了眼,屏幕上显示是温知年的名字。
这段时间,他和温知年联络很频繁,每次有江辞的消息,温知年都会打给他。
周霁川放下美工刀,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话筒里,温知年声音有点激动:“周学长,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江辞每年都要在妈妈忌日那天,去她墓前献上一束百合花,而下周三,就是江辞妈妈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