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什么,叶秘书总觉得一向冷静自持的周总,此刻背影全是慌乱。
其实,周霁川并没觉得自己慌乱,他对自己说,江辞一向是个跳脱的性子,做事情东一下西一下,没准就是个恶作剧,自己躲在家里不让人找到,看着大家为他着急而开心。
而且就算他真的离家出走,也轮不到自己担心,反正他的私事告诉的人是阿年,不是自己。
可各种凌乱的片段一直在心底翻涌,压都压不住,尤其最后一次见面江辞瘦削的身影,还有看着自己的笑颜,不断闪现,周霁川被闹得心神不宁,在自己还没想明白时,已经在开车去往大吉花园的路上。
二十分钟后,周霁川站在了江辞家的铁门前。
他敲门,没人开门,又敲,等了五分钟,仍然没人。
老旧楼道墙上贴着各式开锁小广告,周霁川思考片刻,掏出手机随意在墙上找了个手机号拨了出去。
江辞家的铁门是最古老那种,开这种锁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只要50块钱,周霁川给开锁师傅转了200块,师傅立刻动作都麻利不少,十分钟就打开了房门,也特别上道的没多问,收了钱后便收拾工具离开。
楼道恢复安静,周霁川推开房门,目光缓缓扫过,餐桌上放着水杯,椅背上搭着外套,卧室门半开着,书房门仍然紧闭,一切仍然是熟悉的老样子。
可他也马上感知到,江辞不在这里。
窗子紧闭,屋子里有一股长时间没有通风的憋闷和没人居住的冷意。
不安的阴影愈发浓重,周霁川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屋。
客厅里,沙发上随意扔着几个靠枕,手机倒是端端正正摆在茶几上,周霁川几步过去,弯腰拿起手机,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他转身坐在沙发上,拿起扶手旁边的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
等待手机开机时,周霁川起身去了卧室,先打开衣柜看了看,柜子里衣服很多,看不出有没有被打包带走几件。
江辞明显不擅长家务,衣服大多随意堆着,只有几套正式西装是挂着的,这就显得其中一件挂得板板正正的T恤十分显眼。
周霁川觉得那件衣服眼熟,拎着衣架拿出来看,这是一件很旧的白色T恤,面料被洗得软糯,胸口处印着NKU字样。
他想起来,江辞被下药那晚,留宿在自己公寓,他们在深度亲密接触后,他给江辞穿了件自己的衣服,就是这件。
为什么江辞会拿回来?又这么郑重其事地挂在衣柜里?
手中面料轻软,周霁川却突然觉得重涩,心跳逐渐加速,仿佛有什么一直被隐藏的事实要被揭露。
他放下衣服,转身出了卧室,来到一直紧闭的书房门前。
过去几次来这里,江辞进出书房时,都神神秘秘地不想让周霁川看到屋内的样子,周霁川一向有分寸,也从来不想擅自打探。
今天,周霁川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接着,他彻底石化。
当时在飞机上第一次看到川达设计稿时已经很震撼,可那震撼不足此刻的万分之一。
屋内满坑满谷都是图纸,书架上,桌上,墙角几乎都被堆满,墙上也钉满图纸,上面画得密密麻麻,都是川达项目设计的草稿。
这些都是江辞一个人,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过了好几分钟,周霁川才艰难地迈步来到书桌前,手指拂过这些图纸,呼吸都被不自觉放轻。
这时,周霁川看到一堆图纸下面露出木头相框的一角,他拿起相框,里面是一张熟悉的脸,十几岁的自己穿着高中校服,青涩面容严肃地看着镜头。
这是自己高中时的证件照,曾多次作为年纪第一名挂在荣誉墙上,周霁川自己都没有保存,此刻却出现在江辞的书桌上,被完好地存放在相框中。
事实真相开始浮出水面。
周霁川想起自己曾数次问江辞,到底为什么要来川达?每次江辞都笑着回答:“为了你啊。”
那会儿自己只觉得江辞轻浮,从没想过,原来这是真的……
江辞竟然真的喜欢自己!
可他为什么要隐瞒?为什么要推开自己?为什么要……离开?
周霁川还来不及消化这个惊喜,就被不安埋没。
他双手按在桌子上,低着头试图理清思路,手掌下感受到一个硬物,拿开上层的图纸,看到桌面上放着一个熟悉的糖盒。
这是个彩虹色薄荷糖的铁盒,周霁川无数次看到江辞拿糖出来吃,他晃了晃,里面叮当作响,还有没吃完的糖。
打开糖盒,里面只剩两颗,却不是想象中糖果的样子,周霁川拿出一颗,灰白色椭圆形,上面印着一个大写的R,这不像是糖,倒像是……药?
一个念头闪过,周霁川手一抖,竟拿不稳轻巧的糖盒,连着盒子和里面的药丸一起掉落在地。
初秋天气,屋内空气寒凉,无声无息已经浸透身体,周霁川突然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他没有再看那个糖盒一眼,仿佛那是个毒药瓶。
周霁川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胡乱翻着书桌的抽屉,终于在最下层的柜子里,找出一个白色大塑料袋,袋子上印着“北城第一中心医院”的字样。
里面是满满的药盒,还有几张轻飘飘的病例。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周霁川终于从书房里出来。
屋内没有开灯,昏暗光线中,周霁川高大身影整个垮下来,仿佛被重负压得迈不开步子,他拖着脚步来到沙发前,拿起已经充满电的手机。
开机。
微信里,黑白棋盘的头像是唯一置顶的联系人。
手机屏幕微弱光亮映出周霁川通红的眼眶,他手指颤抖着点开朋友圈,最新一条仅自己可见,照片上两个熟悉的咖啡杯,小辞配的文字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