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随便问问呗,毕竟我也是项目组一员。”江辞笑嘻嘻回答,他不想多说,换了个话题,“对了,设计稿两周的时间我记着,还有一周呢,放心放心啊。”
看着江辞敷衍的样子,周霁川皱起眉,心中再次充满挫败,明明已经划清界限,看到他淋雨,知道他要去江家,还是会忍不住关心,结果得到什么?就是这样轻飘飘的敷衍!
江辞永远都是这样,忽远忽近,捉摸不定。
周霁川闭了闭眼,声音冷下来:“好,希望江设计师不要耽误项目进度。”
“哦哦,不会的不会的。”江辞连忙表态,周霁川却没有再回应,他收回视线,重新回归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
这时,车子到了江家别墅门口,江辞打开车门下车,又弯下腰对着车里笑着说:“谢谢叶秘书,谢谢……”他犹豫下称呼,继续说:“谢谢周总,我到了,就先走了。”
周霁川没有说话,也没回头,江辞关上门,车子从身边加速离开。
**
江辞已经有两年没回过江家别墅,来给他开门的是一直在江家做事的吴妈,江辞十几岁刚来时,吴妈没少暗中照顾他。
看到江辞,吴妈先愣了下,随即红了眼眶,“哎呀,你这孩子这么久不回来,怎么瘦了这么多?”她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又着急说:“怎么身上都湿了?冷不冷啊?”
江辞露出乖巧笑容:“吴妈,您倒是越来越年轻了呢,我没事,待会儿就走了。”
江辞跟着吴妈进入客厅,江飞穿了身骚包的暗红色西装,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迎上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弟弟,想请你过来一趟,可真不容易啊。”
江辞懒得搭理江飞,他目光扫过客厅,看到江厉行坐在正中沙发上,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带着无框眼镜的中年人,江辞认识他,是一直为江厉行工作的梁律师。
“爸,梁律师。”江辞对二人打招呼。
江厉行示意江辞坐在单人沙发上,又看了眼梁律师。
梁律师会意,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文件夹,递给江辞,“小江先生,您看看?”
江辞接过来,却并没有打开,只是看着江厉行,江厉行这几年明显老了,每天浸泡在声色犬马里,身材也变了形,江辞怎么都无法想象,他当年是怎么把妈妈骗到了手。
可偏偏他是自己的爸爸。
江厉行没什么表情,看了眼江辞,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在场?”
“没事。”江辞笑笑,摇头,“就是想让你看着。”
文件夹里有几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江辞一个字都懒得看,只是拿起笔,从第一份开始签字。
“小江先生……”梁律师忍不住出声,“您不看一下再签吗?”
这份文件是梁律师起草的,他最清楚江辞这个字签下去,将代表他自愿无偿出让所有江家权益,包括股份,共有财产,江厉行的遗产等等,文件中甚至有霸王条款,几乎是断绝了江辞的所有后路,只把大吉花园那套破房子留给了江辞。
江辞抬起头,又看向江厉行,“爸,您觉得我需要看一下吗?”
江飞在一旁叫着,“爸早就看完了,你别浪费时间,赶紧签。”
而江厉行并没有回答,他和江辞对视片刻,避开了眼神,端起茶杯垂着眼皮喝茶。
江辞笑了,继续在剩下的文件上签了字,然后把笔扔在茶几上,语气轻松说道:“好了,签完了。江厉行,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走了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怀愧疚,江厉行没有苛责江辞的态度,反而做出宽宏大量的样子:“你也不用有情绪,当初我们说好的,我给周家项目投资,你答应在文件上签字。”
“是啊,我们说好的。”江辞耸肩,他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江厉行,慢悠悠开口:“可实际上,难道不是因为你做了项目评估,觉得有利可图才决定投资的吗?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而你一直在混淆事实,不过想让我签字罢了。”
江厉行没想到江辞这么犀利,他脸上渐渐挂不住,语气严厉起来,“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恶意揣测,跟你爸说话的吗?”
江辞笑出声,他双手插进裤兜,嘲讽说道:“你确实养大了我,可是,江厉行,你忘了吗?我是你儿子,抚养子女是你的责任,我不欠你。而且有人问过我,想不想被你养大吗?有人问过我,想不想姓江吗?有人问过我,我稀不稀罕江家的钱吗?今天我让你来,就是想让你亲眼看着,我签了这些文件,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以后我再不会叫你爸,我也再没有爸爸,反正你应该也不在乎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眼看江厉行脸色逐渐胀成深红,江辞转身准备离开,看到目瞪口呆的江飞,又回头说了句:“还有,江厉行,江氏集团迟早会被江飞这个废物给毁了,等着看吧。”
说完,他一把推开江飞,朝大门快步过去。
经过餐厅时,吴妈正端了碗姜汤出来,见到江辞,她快步过来,“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你这孩子,衣服湿了怎么也没换件衣服,我刚煮了碗姜汤,你快喝了去去寒。”
“吴妈,我不喝了。”江辞接过姜汤,放在餐桌上,然后搂着吴妈肩膀来到玄关前,他将手腕上戴着的手表摘下来,放在吴妈手里,低声说:“吴妈,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身体,这块表留给你,做个念想。”
吴妈手忙脚乱的推脱,“这话说的,好像以后见不到了似的,我不要这个,赶紧收起来。”
江辞却突然用力抱了抱吴妈,只几秒钟就又放开,对愣怔住的吴妈笑了笑,洒脱挥挥手,“我走啦。”
外面还在下着雨,江辞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进雨幕中。
天地间笼罩着茫茫雨丝,江辞身影伶仃,他仰起头,让寒凉雨丝淋洒在发热的脸颊,也让泛红的眼眶冷却下去。
逞了一时口舌之快,心中却不觉得痛快。
其实,自己从来都没拥有过爸爸,又有什么好难过的?
江辞抹了把脸,裹紧外套,大步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
接下来,江辞又回到书房闭关。
日子过得没有白天黑夜,江辞感觉自己正在和肿瘤君赛跑,这是一场结局已定的比赛,可他还是想在到达终点前,能把这个设计稿做完。
这天,持续一周的阴雨终于结束,天气放晴,天空是北城秋天特有的湛蓝。
终于做完最后一个效果图,江辞按楼层创建了文件夹,然后把设计平台图纸,效果图和参数数据按顺序保存好,整整13.5G的数据,存进U盘。
点击保存时,江辞激动得手指都是颤抖的。
U盘是银色的,只有小指大小,放在铺满图纸的书桌上,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江辞把U盘握在手里,窝在转椅里,看了眼日历,明天被画上红圈,是交稿的截止日期。
项目中,设计师在交出设计稿之后,就算完成了工作。
他和阿川的交集,也要结束了。
激动心情沉落下去,江辞无力趴在桌上,心中开始人神大战,理智小人说,你交了U盘就算完成任务,不要再搞事情,可感情小人又在挣扎,以后再见不到,这次就再放纵一次吧,你都快要死了,还不能再任性一次吗?
放在书架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江辞想去拿,却在起身时眼前瞬间黑了下去,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等清醒过来时,江辞发现自己躺在书房地板上,U盘还握在手里,窗外已经黑了。
江辞忍着头痛爬起来,伸手拿过手机,按亮屏幕,此时是晚上九点多,他晕了整个下午。
屋内一片昏暗,江辞感觉这世界上似乎只剩自己一个人,想来死亡也是这样孤独。
江辞掏出糖盒,吃了三颗止疼药,然后点开黑白棋盘的微信,发了条消息:“阿川,设计稿我做好了,明天拿给你,能一起吃个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