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傅宅的早餐向来七点半开餐,因为等傅琛礼开完会出来,今天晚了几分钟。
周怀信和陆姝仪坐在餐桌边,看见傅琛礼走进来,招手让人上餐。
傅琛礼数年如一日彬彬有礼向他们请安:“外公、外婆,早晨。”
自五岁始,他同母亲一起来伦敦读书,便和外祖父母生活在一起。周怀信是剑桥大学生物系知名教授,陆姝仪是牛津医学教授,他们是除母亲和祖父母之外,傅琛礼最早的启蒙家教老师。
如今小人儿外孙已经成长到顶天立地,外祖父母也已满头银发,垂垂老矣。但是满身学识丰厚的学者气息,在岁月的沉淀下更沉厚、更睿智,精神清矍,眼神清澈而平和。
傅琛礼在他们对面坐下,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他外表神韵有像外祖父母的地方,他也很好地继承了母族的书香气质,温文尔雅。
周怀信和陆姝仪只有周逦一个女儿,女儿去世后,外孙就成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听见外孙的问安,都笑了。
周怀信沉稳说:“早晨,Eason。”
陆姝仪亲昵说:“早晨,亦琛。”
傅琛宝噗哧一笑:“亦琛哥哥,你好久没回来了,阿公阿婆都很想你。”
平时傅琛宝只会卖乖喊“二哥哥”,陆姝仪喊出了“亦琛”这个化名,她胆子肥了,逗得周怀信和陆姝仪都忍俊不禁。
傅琛礼出生在拂晓时分,晨曦初绽。周逦给他取了Eason这个英文名字,对着婴儿床上的儿子温柔叫唤“Eason”,母亲希望他一生都像晨曦的太阳,清明、光亮、澄净、美好。
Eason成了家人和亲朋对他的常用称呼,于是送他来伦敦读书那年,傅宗华一语双关取Eason的粤语谐音“亦琛”作为他的新身份名字,并且让他随母姓“周”。
自此,“周亦琛”这个别具深意的名字跟随他将近二十年,伴随他求学成长,也在他人生中打下深深的烙印。
但是他的本名是傅琛礼,是傅宗华的孙子傅琛礼,随着他正式掌管傅诚,这几年只有陆姝仪偶尔叫他亦琛。
“亦琛哥哥——”
傅琛礼怔了一下,警告地睨了拿腔作调的傅琛宝一眼。
傅琛宝今天才不怕他,当着阿公阿婆的面,又拖长调子甜腻腻喊一声:“亦琛哥哥,你这回在伦敦待多久?”
傅琛礼不理她,温声对外祖父母汇报行程:“外公、外婆,我接下来还要去德国、法国和瑞士,在伦敦前后加一起会待一个礼拜。”
安叔瞥了他一眼,目光悄然瞥过他左腕露出的蓝色星空腕表。
其他人都接受良好。傅琛礼素来飞来飞去,少有闲暇,这两年业务重心在亚洲区域,常驻香江,能在伦敦待一个礼拜委实不算短暂。
早餐气氛松弛,傅琛礼只要在伦敦家里,都会陪外祖父母吃早餐,会议前吃了三明治垫肚子,此时他吃的仍是三明治。
傅琛宝看他只动了三明治,其他呈上来的食物都冷落了,狐疑有多好吃,叫人给她也上一份。
三明治送来,她尝了一口,只觉得也寻常。其实她时差还没倒过来,为了赶上和傅琛礼一起吃早餐,特意早上七点起床,没睡好觉,自然胃口缺缺。
她捂嘴打了一个呵欠,突然想起来了傅琛礼感兴趣的咖啡。
“安叔,你让人给我上一杯刚刚视频里的同款咖啡,我没二哥哥那么挑剔,不要求同款咖啡豆和咖啡机,只要是同款拿铁就可以啦。”
转过头来,神秘兮兮对身旁的陆姝仪说:“对了,阿婆,我告诉你和阿公一件事。”
她眨眨眼,瞟一眼傅琛礼:“二哥哥刚刚在书房看美食博主的视频哦,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女博主做咖啡的视频,他还让人去买了同款咖啡豆和咖啡机。”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鬼精灵的傅琛宝又一时想不通哪里不对劲。
她的二哥哥怎么会看美食视频?!怎么会突然对做咖啡有兴趣?!
陆姝仪也感兴趣了,让人给她也上一杯同款拿铁,得到了周怀信和傅琛礼的双双凝视。
陆姝仪赶在他们开口前,温婉争取道:“医生说过,我可以适量饮用咖啡和茶。”
八十多岁的老人,即使有营养师和家庭医生团队常年照顾,身体多多少少都有老年病。陆姝仪有慢性高血压,一直在吃药,饮食诸多忌口。
傅琛宝帮腔道:“阿婆身体现在很好,阿公、二哥哥,你们不要这么草木皆兵好不好?”
这一下,傅琛礼的目光转移到了她身上,不冷不淡说:“傅琛宝,你多久没去学校了?采风这么久?”
像绝大多数衣食无忧的富家女,傅琛宝也学无用之美的艺术,是伦敦艺术大学纯艺系学生,前几天回香江又大摇大摆跑到花城找傅琛礼,她说是艺术采风。傅琛礼信没信她不知道,反正傅琛礼回伦敦强行把她也捎带上了私人飞机。
她爸爸现在不知道在哪座小岛上避世疗愈,一如既往不管她和三哥哥。
至于母亲——傅琛宝从未见过,只从媒体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她和三哥哥“母不详”。媒体对他们的出身还冠以另一个词“私生子”。当然,非婚生子都是私生子,傅如山只娶过周逦这一任妻子,但除了婚生子傅琛礼之外,他还有两儿一女。
傅琛宝和傅琛璋,连同大哥傅琛瑜,都是私生子。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父亲的错和孩子没有关系,他们也都是堂堂正正的傅家人,是傅宗华光明正大的孙儿孙女,名字一脉相承沿用了傅琛礼的“琛”字。只要傅宗华说他们是傅家的珍宝,谁又敢多说什么?
傅宗华是傅家的大家长,一言九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