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意后背腾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恶寒,下意识望向在屋里随便溜达的李樱桃。
李樱桃嘴角弯了一下,冲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柳如意立刻捂上乔青园的嘴,同时掐住她人中,最后警惕地观察起四周不断变化的煞气。
就在这时,雾蒙蒙的阳台上,飘过一抹鲜红的影子。
朱霆烨伸手往虚空一抓,揪出块浸满血渍的黑色布条。
“好重的怨气。”他用指腹搓了搓布条,将其抛至身前。
下一秒,由布条变化而成的麻雀扑棱着翅膀,绕客厅飞了一圈,直直撞向东南角上锁的房间。
白夜来离得最近,抬脚踹开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只有一张溅了血渍的木质双人床。
顾昭海径直走到双人床前,一巴掌掀开床板,露出里面贴满符箓的黑色盖板。
他思索几秒,继续掀开盖板,看见一条深不见底的密道。
“我下去看看。”他说着,就要往里钻,被李樱桃和刘湘联手拽了回来。
“来都来了。”顾昭海眼底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杀气,待回过头时,又是那副老实窝囊的模样,“不差这几步。”
“动手的事有我们这些外勤呢,你踏实在边上看着就行。”李樱桃笑笑,将黑莲花瓣裁成的小人顺进逼仄的密道。
与此同时,刘湘轻车熟路地祭出水镜,悬在破碎的玻璃灯罩下方。
众人的目光随着小人的移动,来到一处化粪池旁。
“我滴妈,幸亏没下去。”顾昭海后怕地拍拍心口。
“这是卧室,不是卫生间吧?”才清醒过来的乔青园环顾四周,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化粪池里的煞气很重。”刘湘双眼酸涩,太阳穴隐隐作痛,“但不该这么脏,除非……”
她话音未落,化粪池下就传出“咯吱、咯吱”的破壳响。
柳如意一个激灵,脱口而出:“这玩意儿不会成精了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幸好,这时候,一颗狰狞的人头从满池污秽里飞出,热气球似的飘荡在不大的空间里。
朱霆烨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原来是只飞头降呀。”
白夜来却不乐观:“飞头降在化粪池干嘛?那里可没血让它吸。”
正说着,池子里又卷起漩涡,爬出只干瘪僵尸。
这僵尸浑身湿淋淋,能看出是被扒了皮,兀自睁着两只黑洞洞的眼,瞪向半空中的狰狞人头。
“我就说这一池煞气恶毒得很,像是专门炼蛊的鼎炉。”刘湘同李樱桃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白夜来。
“不是我干的。”白夜来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已经从良了,再干这事会天打雷劈,身死道消。”
“最近你和马五联系过吗?”朱霆烨似乎想到了什么,急赤白脸地戳了戳他胳膊。
白夜来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凑到水幕前,仔细瞅了瞅上面正在开撕的俩货,倒抽一口凉气。
“马五?”李樱桃不解地问,“跟马五有什么关系?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刘湘侧头问柳如意:“马五是谁呀?”
柳如意小声回:“七局编外掮客的头儿,主管东南亚那边的……”
白夜来皱起眉,踱步到朱霆烨身边:“我记得上月十号他过来报销,好像说他闺女要结婚了?”
朱霆烨点头:“他求了张你画的姻缘符,说是给她闺女当嫁妆。”
说到这儿,二人相对无言,面面而觑。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李樱桃耐着性子问,“上面这俩是马五还是……”
“是他闺女和女婿。”白夜来说,“这只飞头降,就是他的手笔。”
“马五老来得子,把他姑娘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但有所求,无所不应。”朱霆烨解释道,“他闺女大概是眼神不好,先喜欢了个黄毛混混,后来又千挑万选个没车没房没钱没前途的‘老实’男人,寻死觅活非君不嫁。”
“马五拗不过那孩子,又怕男的婚后对他闺女不好,就在俩人领证当天给男的下了降头。”白夜来叹息着补充,“为求保险,他还求了我画的同心姻缘符……就是那种能单方面抵消伤害,同时转移生命值给他闺女的符箓。”
“池子里那干瘪僵尸便是马五他闺女,之所以能与那降头打得有来有回,便是姻缘符同心咒的缘故。”朱霆烨伸手指向水镜里啃得难舍难分的两只怪物。
“还是没说清楚,她俩怎么会在这个蜮……”李樱桃话未说完,就见化粪池中又冲出几条模糊黑影,以迅雷之速扑向莲瓣小人。
“跟我学。”她转身对向刘湘,手指手指掐出复杂法诀,怼到刘湘身前。
刘湘即刻照猫画虎,捏出同样法诀,对在一处。
就在两人指尖碰触的刹那,莲瓣小人骤然化作五彩冰刃,朝四周倾泻而出。
几乎同时,水幕“呲啦”一声莫名黑屏,片刻复亮后,又分出数块镜像,溯回这栋楼里发生的血腥谋杀——马五的女儿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是最后一个。
那些或零或整的尸体,都被男人通过那张双人床下的管道,沉入了一池腌臜,成为其炼制情蛊的边角废料。
“这些男的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乔青园眉头紧锁,脸颊抽出,“和外面那张结婚照里的男的……”
“是同一个。”柳如意攥起拳头,睫毛在眼皮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他们的瞳孔,都有一条横着的铁锈线。”
“那是傀儡丝。”朱霆烨随口一说,遽然愣住,与白夜来异口同声,“怨鸳煞……咱们又被做局啦!”
闻听此言,柳如意立刻气势汹汹地转过身,要去毁了客厅里那副诡异的结婚照。
“别瞎动。”白夜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拧着眉头沉声道,“你这小身板,不够那幅画塞牙缝的。”
“那幅画还吃人?”乔青园瞪着大眼珠子,只觉浑身发冷。
白夜来点了点头,正要告诫两人此处危机四伏,需小心行事时,水镜里突然冒出一阵青烟,随即凝成他最熟悉的脸孔,朝李樱桃伸出那只苍白纤细的右手,轻笑道:“好久不见,我的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