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剩赵仪安一人留在原处,神色晦暗不清。
“这灯便交于我吧,或许他日也能当作一盏长明灯,照耀我床前。”
这是赵桓在南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那日节后,他便失去了踪迹。
无论如何,路途不得停歇。水月节过后第二天,赵仪安怀揣着西门湛给的半截兵符,与公孙燕一并踏上北行之路。
城墙上传来的视线自马车驶出后便一直牢牢锁定着,赵仪安心有所感,长叹一声。
车厢内,赵仪安与公孙燕两人对立而坐,低桌上摆着凌乱不堪的黑白棋子。赵仪安举着黑子,隔空点了半天,最后竟落在棋盘外。
“赵仪安,你真不回头看一眼吗。”公孙燕手抵上窗,蹙着眉问道。
赵仪安心不在焉的应道:“见与不见又有何分别,寒暄一番最后还得离别。”她提起指,将黑棋从边缘又拉回棋盘中。
公孙燕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心可真够狠的。”
“是吗?不知是谁前两日还夸我来着。”赵仪安伸出手点了点棋盘,眉头一挑。
“夸是夸,贬是贬,两个又不能相提并论。”公孙燕哼声道:“喂,我说你该不会真想翻沉姜山吧。”
“是又如何。”赵仪安抿紧了唇,在她直视下缓缓开口道:“沉姜山后就是都城,在沿都城中走三十里,就能摸到京中边缘。”后又叹息道:“阿燕,李怀与毋兴修二人总会迅速分出胜负,我没法子再拖下去了。”
“可你此行北上,不也正好和赵家那伙人对上了吗。”公孙燕皱眉疑惑道:“想那京外驻扎兵马只怕也有个几万人,届时大将军带兵冲过来,你不就被包饺子了吗。”
赵仪安将桌上棋子扫为两半,沉声道:“所以我借兵而上,不是为了战,而是为了不战。”
听完她的话后,公孙燕满脸疑惑地敲了敲脑袋。
“赵家如今正如一盘散沙,此时不去更待何时。毕竟我身上好歹流着赵家的血。”赵仪安淡然笑耐心替公孙燕解惑。
公孙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赵仪安见状一笑而过,没再多说什么。
马车沿路迅速驶进,公孙燕默默将桌上棋子收回。
赵仪安头靠厢内慢慢合上了眼。
临时改策略,不过是刚好见到了那人。
既然赵桓有心替她了结赵徽,她又何乐不为呢,最起码日后少了一个挡在她面前的敌人,她也能腾出手来立刻收拢赵家剩余兵马。说起来要不是西门湛于节前私下里暗暗透露给她,赵仪安还真不知赵桓此人原来那么怨恨赵徽。不过也是赵徽活该,饲养豺狼却不叫其食肉,总有豺狼饿极之日,到时怕是落个死无全尸。
若赵徽一死,赵家当真没一人了,哼,正好,她也不想让那些人留下。
接下来,就得看李怀与毋兴修二人谁输谁赢了。
露了一隙的窗户正不断往车厢中灌风,赵仪安静坐于此,猛地深吸一口气。
扬起的尘雾缠绕着咸湿的泥土。
风起,一股腥气钻鼻,赵仪安抬手摸了摸鼻下,那温热的气息顿时扑上指尖。
她悠悠放下手,慢慢睁开了眼。
德昭三十一年十月十日
西境大将军李怀集十七万兵,自西境主城甸溪出发,一路东行。
十七日晚,大将军李怀收到密信,气矣。
当夜与信安郡内布告天下,直言赵家手段狠厉,实在难为天下之主。
后又命人撰写赵家罪行,细数下来共计十条。
消息传到京中时,赵家上下并未其表。
德昭三十一年十一月十三
北部大将军毋兴修从天门坝绕道东行,未果。
欲回程,大坝溃。
北部大将军毋兴修所带三万精兵仅余三千。
此一役,毋兴修大败。
德昭三十一年十一月二十四
天门关内,毋兴修带兵伏击李怀。
李怀不察,险些折与关内。
气之大骂,贼也。
而彼时同月,赵仪安带着三万兵马已成功踏入都城界中。
只差一步,便可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