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松阳显然误解了他没说完的意思,“要和朋友们聚会就去吧,我会在家等银时君回来的。”
“不是不是。”银时连忙摇头,“阿银是说……”
松阳侧开身给他让位置进门,银时却不挪步,一脸局促地“那个那个”了半天才算是挤出自己想说的话,“火锅聚会是想在万事屋办来着,因为酒馆里面桌子椅子太多,所以……”
吃火锅多在寒冷冬天,在临近夏天搞火锅聚会比较少见,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边小声说边偷看松阳的表情,生怕自己的真实目的会被看穿。
“要是松阳介意的话,阿银就去回绝掉。”
见此情形,松阳明会过后只觉困惑,银时想邀请朋友来他自己的家,为何要询问他的意见?就算他当过银时的老师,可仅仅是在此借住,并没立场干涉银时的自由行动。
“不介意呀。”他直言道,“这是银时自己的事,银时想做什么不用过问我,到时候我会去走廊那间橱柜里待着,不会打扰银时和朋友们聚会的。”
“……”银时抿嘴,表情在他说到一半时就变得闷闷不乐,待他说完后肩膀都垮了下去,“阿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和你一起……”
好似不知如何组织语言,他一脸挫败地停下话头,松阳怔了怔,意识到他其实是想问自己,是否愿意一起参与晚上的火锅聚会。
……像25年前的那个他无法理解的自己一样,自愿收起身为杀人鬼的血腥利爪,走进一群绝无可能接受非人之物本质的人类中间?
毫无疑问,此等注定失败的毫无意义之举,断然没有答应的必要。
偏偏这些时日以来,每次看着那颗掩饰不住沮丧之色的卷毛脑袋,松阳拒绝的话都会卡在嘴边。片刻无话后,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想反悔都来不及,银时“嗖”一下抬起头,一双红眼睛弯成半月状,嘴角咧到耳根——就跟料定他会松口似的,每次都是一秒变成脸上笑开花。
“阿银听见松阳说‘好’了!那松阳就跟阿银说好要参加今晚的火锅聚会了哦~”
这还不够,这人一脸笑嘻嘻地还得寸进尺,“阿银现在去买点火锅配菜,松阳不如跟阿银一块儿出门走走呗,别每天都闷在家里嘛。”
“……有什么好闷的。”松阳心头正处一种受人拿捏的淡淡不爽感,他过去一个人在不见光的石牢里关上近两百年都没觉得闷,而且这里还有电视看,“我一个人待着挺好。”
——完了完了松阳好像不开心了!!
相处两个多月,银时或多或少摸索出自己老师失忆后的脾气,一见人家撇下唇角就敲响警钟,立即好声好气去哄:“好好好,是阿银说错话了嘛,松阳大人有大量,别跟阿银这种不会说话的笨蛋一般见识哦。”
……这人明明油嘴滑舌的。
基于这两个月,光从电视和报纸上收集不到什么关乎自己现状的有用信息,亦未曾遭遇过任何袭击者,松阳思量过后,认为适当外出能观察周边有否异动,倒无不可。
“那好吧。”他姑且同意对方的邀请,“我去穿外衣。”
万事屋内室收纳衣物的橱柜里,原先挂着皆是清一色的蓝白云纹长款羽织,在这两周内,慢慢增加几身浅色系的素面着物相间其中,彰显出居住在此的万事屋老板已非孤身一人。
跟到内室门外,看见橱柜打开后的这一幕,银时又是一副日常傻笑。不解他在开心什么,松阳取出一件外披的浅灰羽织穿上身。
过去几百年在奈落穿得最多是每一代首领制服,对于鲜少有机会穿的常服,他个人没什么色系偏好,只讲究足够低调,距银时说,浅紫中衣+浅灰羽织是他当老师时的常见衣着,听上去还算符合他的习惯。
临近正午,时隔两月有余,第一次踏出万事屋大门,照在松阳身上的阳光暖洋洋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声传入耳中,户外空气里混杂着各种人间烟火气,映入眼帘是数百年来一成不变的人间景象。
“先去吃午饭好了。”
走在松阳身侧距离小半个肩头,银时惯于把穿在羽织里的那只胳膊斜挂在腰间,与松阳一尘不染的规整三件套形成鲜明对比。这种穿一半脱一半的风格,多见于需要单手活动的场合,松阳不太理解他为何整日做此装扮。
“松阳想吃什么?”
路经一家花店,店主是松阳刚醒来后见过的那个外形狰狞如青鬼的天人,银时一边问他,一边主动抬起那条只穿黑短袖的胳膊懒洋洋地向对方挥了挥,对方亦颇有礼数地回一声“中午好,坂田先生”。
显而易见他这个万事屋老板在这条名为歌舞伎町的街上人缘极好,沿街店面十有八九都会同他打招呼;松阳跟他结伴同行,作为初次露面的生面孔,难免会不时感受到有人投来好奇目光。
但无一人向银时问及他身份。只在他俩走开后,松阳能听到有些街坊在窃窃私语,类似于,跟坂田先生一起的那位应该是男性吧,样貌可真好看,这么年轻应该还没家室吧等等。
……人类总是如此轻易受外表蒙骗的生物。无温度的血红眼眸垂下眼睑,“银时君决定吧,毕竟银时君最清楚我以前的喜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