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殷倚松可能从哪些人嘴里知道那些事,他更不想原谅殷倚松了。
白鹤生、路既棠和杨秋染,他们三个人站在花树下拍合照,紫荆花那淡紫色的烟霞,花瓣几乎淡得看不见颜色。
杨秋染捡了一朵花别在鬓边,路既棠神色恬淡,白鹤生则神采飞扬,她和两个哥哥一起,笑意盈盈地看向镜头。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份,一天傍晚,路既棠在寝室里摔了一跤。
他是被一沓放在门边的书绊倒的,他没稳住身体,连带着更多的书落了下来,最后还磕到了额头。
“天啊,”正在洗衣服的吴睿凌扑过来,“路哥,怎么样,要紧吗,我听到了好大一声响,是磕到了哪里?我看看。”他试图扶路既棠起来。
刚踏进寝室的李未序和肖意看到这一幕,连忙快步走了过来,李未序和肖意一起把路既棠扶了起来,让路既棠坐在吴睿凌跑去拿来的椅子上。
路既棠揉着额头,说道:“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麻烦你们了,”路既棠说,“我坐一会缓一下,快中考的时候我也摔过一跤,真的好巧,刚刚被我绊倒的书是谁的,对不住。”
肖意正蹲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书,他翻到书的扉页,“是安于年的。”
“前几天都没看到,”李未序说道,“怎么突然把书放在这里,晚点我和他说一下吧,让他把书拿走。”
“要去校医室看一下吗?”吴睿凌一直看着路既棠,“刚刚听声音,我感觉真的摔得挺狠的。”
从校医室回来,路既棠靠近右边太阳穴的一小块额头已经肿了起来,现在出不了学校,校医只能给他开点药看看情况,叮嘱路既棠不适随诊。
第二天早上,路既棠没能坐起来,他头晕得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能拜托李未序帮他向班主任请假。
再醒过来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床前有人,现在是上课时间,怎么会有人。
路既棠艰难地抬眼看过去,一双手却伸过来盖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了,头会更晕的。”床前的人正是殷倚松,他柔声说:“是我,现在我们出不了学校,但我和班主任说了,我爷爷让人送药过来,我把过你的脉了,没什么大事,喝了药休息一天就会好了。”
路既棠内心深处又酸又软。
他真拿这个人没办法。
沉默了一会,路既棠说道:“谢谢你。”
他的眼睛被殷倚松盖住,看不到殷倚松的神情,只能听到殷倚松轻轻笑了一下,“路既棠,你说,我是不是总让你为难?”
“有一点,”路既棠想了一会,又觉得头晕了,他只能撑着说道,“你和白鹤生是不一样的……”
殷倚松看出他的不适,他“嗯”了一声,给路既棠喂完药后,又替路既棠捡起落在床外的被子,盖在路既棠身上,才说道:“我知道,睡吧。”
下一刻,一股清淡的香气涌入路既棠的鼻尖,路既棠再次沉沉睡去。
路既棠彻底清醒时已经是下午,殷倚松不在寝室里了,他坐起来,发现头不晕了,脑中一片清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身上盖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被角被妥帖的掖着。
路既棠看着那处被角,陷入长久的失神。
因为今年的高考在七月份,六月中旬高三的学生们还在做最后的复习,一天晚自习,教室里的灯突然熄灭了。
整栋教学楼很快陷入一片漆黑。
“停电了。”在这一句话里,班级里的人突然欢呼起来,很快,其他班也传来了欢呼的声音。
平时偷偷藏着手机的人,前后左右地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老师过来,于是打开了手电筒,渐渐的,很多束灯光在黑暗中亮起。
有人带头唱起了歌。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唱,慢慢地,越来越多人加入,很多人渐渐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在这个停电的夜里,教学楼一层层的走廊里,一束束光次第亮起。
手机的灯光摇晃起来,为歌打着节拍,从《起风了》唱到《追光者》,从《凤凰花开的路口》唱到《后来》,一首歌一首歌地唱着,这是高三学生的大合唱。
尽管现在他们还在同一栋教学楼里做着试卷,听着老师们的课。
但别离已经近在眼前。
很快,他们就要分别了,往后四海八方,要有多大的缘分才能再聚到一起呢。
最后,不知道是谁带头唱了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注)
明暗交杂的环境,放大了人的情愫。
一种说不出来的的悲伤弥漫过来。
有人喊道:“我就要我前程似锦,我就要我们这一代人前途光明。”
有人接着喊道:“我不要一直当追着光的人,我要自己也成为光。”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
“我要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我要和她有很好很好的未来。”
“我希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能做真实的自己,不用违背本心,不用妥协不用屈服。”
…………………………
几天后,考完四模,路既棠正在收拾走廊的书。
走廊上忽然一片沸腾。“看——是彩虹!”
路既棠转过头去看。
大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一弯彩虹静静地悬在暮色中。
有同学激动得叽哇乱叫,“彩虹,见者得好运!”
路既棠听得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