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哥。”淮朝颜轻声回应,并未抬头。
封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垂眸掩去眼底瞬间闪过的烦闷。
他抬眼,嘴角上扬,将挑去刺的一块鱼肉夹进淮朝颜碗里:“这鱼肉很鲜嫩,尝尝。”
淮朝颜侧过头,冲他嫣然一笑:“好。”
“你们兄妹看着感情挺好。”夏玉丝毫没有察觉到餐桌上的暗流涌动,笑着寒暄道,“对了,小颜,你和小舟是表兄妹嘛?”
此言一出,淮朝颜握着筷子的手蓦地一颤。
一个姓淮,一个姓沈,的确任谁都会认为他们是表兄妹吧。
她欲言又止,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
沈沉舟适时开口:“阿姨,我和颜颜不是表兄妹,是……”他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恰当的措辞。
“是继兄妹。”淮朝颜接过他的话头,声音很小却足以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我妈妈去世后,我们才成为兄妹的。”她垂在桌下的手紧张地掐着手心,隐隐传来一下又一下的刺痛感。
她明白,这个问题理应由她自己回答。她不能总是躲起来,逃避那段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话音落下的刹那,满桌的热闹静得戛然而止。
一只温暖的大手却在桌下悄然覆上了她微凉的手背。
是封夏。
淮朝颜的指尖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往回缩。
封夏却轻轻牵起她掐着掌心的手指,将她的整只手握住,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不过,在我心里,她比亲妹妹还要亲。我这个当哥哥的,就怕她性子太软,容易受人欺负。”沈沉舟忽的打破了餐厅里的沉默,既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为淮朝颜撑腰。
淮朝颜抬头,看到他眼底泛起的细碎暖意。
“原来是这样。”夏玉的笑容淡了下去,看向淮朝颜的眼神满是心疼,温柔地说道:“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以后啊,都是自家人。”
封云海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忽然轻声笑道:“我们坐在一起吃饭,就跟一家人没什么两样,热闹得很。”
这些话勾得淮朝颜的眼眶微微泛红,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熨贴着,暖暖的。
“糖醋排骨,很甜。”封夏突然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她碗里,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平日那张总挂着笑容的脸此刻温柔宁静得一塌糊涂。
而在餐桌之下,他的手稳稳握着她的手,未曾松开,直至晚餐画上句号。
晚餐过后,一侧的户外阳台上并未开灯,唯有客厅投射而来的暖黄色光线,与夜色五彩斑斓的璀璨灯光交织在一起。
沈沉舟背倚栏杆而立,身影一半沐浴在光亮中,一半隐匿于暗影里。
封夏随后跟了出来,顺手带上玻璃门,将客厅里隐隐约约传来的电视声隔绝在了身后。
趁着刚才夏玉神神秘秘拉着淮朝颜,说要给她看个东西的空当,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沈沉舟又折返回来,跟封夏说道:“我们谈谈吧。”
“这里的视野很好。”沈沉舟的声音融在晚风里,转头看向了封夏客气道,“今天谢谢叔叔阿姨的款待。”
“应该的。”封夏笑了笑,往前倚住栏杆,他先试探出了那个问题,“没想到,你是……朝颜的哥哥。”
“是啊。”沈沉舟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城市灯火闪烁明灭,恰似他那晦涩难测的心。
他长叹一声,收回视线,郑重地落在封夏脸上:“我看得出你很喜欢颜颜。”
“嗯。”封夏下意识地站直了些,他从未想过要在沈沉舟面前有所隐瞒,所以并不讶异沈沉舟能察觉。
沈沉舟接着说道,语气带上了恳切之意:“这些年,她独自承担了太多事,是我疏忽了,没能守护好她。”他稍作停顿,又惋惜道,“守护好这个妹妹。”
“妹妹”二字被他特意强调,好似在为自己划清界限,又似是为了让封夏安心。
封夏安静听着他的讲述,思绪如潮。
他与淮朝颜重逢许久,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偶尔谈及过去,眉眼间便会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
他猜到她经历过某些伤痛,猜到她未曾提及的家人必定遭遇了变故。可他怕触及她的伤疤,始终不敢过问。
他在等,等她自愿告知的那一天。
也是今晚,他才知道淮朝颜失去了母亲。
“我很欣慰,如今她身边有你。”沈沉舟的声音再度传来。
在这一刻,封夏确定沈沉舟并不知晓他和淮朝颜是假扮情侣之事。他并不清楚,淮朝颜出于何种缘由,没向沈沉舟戳破真相。但是,他的心却因这事而感到一丝宽慰。
“是我的荣幸。”封夏说。对他而言,淮朝颜本就是那份失而复得的幸运。
沈沉舟目光又沉了几分:“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待颜颜。”
“哥。”封夏第一次回应了沈沉舟“兄长”的身份,收起了惯常的闲适神情,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你放心,我会努力让朝颜幸福的。”
沈沉舟静静地看着封夏,似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心。几秒后,才微微侧身,隐于黑暗中的半边身子移到了光亮处,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看来颜颜没喜欢错人,祝你们幸福。”
“谢谢,你也是。”封夏笑容坦荡。
沈沉舟走后,封夏独自又在阳台站了片刻,手握着冰凉的栏杆,心跳得飞快:沈沉舟刚才的意思是,淮朝颜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