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桉的话还在耳边继续,淮朝颜对着电话沉默,静静听着他语气里的急切与罕见的诚恳。
最终,她还是应了声:“好。”
咖啡厅里,暖空气弥漫着久违的研磨咖啡豆的焦香。
厚重的帘子垂下来,将角落里的整个卡座圈成了一方独有的安静空间。
淮朝颜和陈桉对面面坐着。她捧着温热的杯子,视线落在冒着热气的咖啡上,心底泛起莫名的紧张。
“新年快乐。”陈桉推过来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封面上是一片紫海。“这本新画册,还不错。”他语气轻松,试图缓和气氛。
“谢谢,我会好好看。”淮朝颜低声道谢,指尖划过光滑的封面,心里却因为陈桉罕见约她出现的反常行为,惴惴不安。
果然,寒暄没过两句,陈桉放下咖啡杯,杯子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了下来:“今天约你,其实是有件很重要的事。”他顿了顿,“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坦白?淮朝颜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紧,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让她头脑发沉。
陈桉看着她瞬间绷紧的神色,声音更柔了几分:“这些年,以我名义送你的那些礼物……其实大部分,都是沉舟、沈沉舟托我转交的。”
空气凝滞了几秒。
“我知道了。”淮朝颜听到了自己平静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疲惫。
对面的陈桉却愣在了原地。他显然没预料到淮朝颜这个反应,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眼神里满是错愕:“你……知道了?”
“嗯。”淮朝颜点头。
陈桉喝了一口咖啡,似是消化了一下这个情况,才继续开口:“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有个双胞胎哥哥,他和沉舟是大学室友,关系很好。当年,沈沉舟听说我和你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就通过我哥找到了我,拜托我……”他叹了口气,“多照顾你一点。”
那么早,原来那么早就……
淮朝颜的瞳孔瞬间放大,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她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原来陈桉当年不期而遇的出现,都不是偶然。
“不过。”陈桉立刻补充,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还要强调下,后来选择跟你合作,完全是出于商业考量,我被你的才华打动,这一点没有任何水分。”他看向淮朝颜,目光坦诚,带着毫不避讳的欣赏。
淮朝颜心底顿感一丝欣慰,思绪却还缠绕在刚才那个惊人的时间线上,一团乱麻。
陈桉观察着她的神色,话锋再次转回,声音低沉了几分:“朝颜,这些年,沉舟对你……我和我哥,算是都看在眼里。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能看到的就是,他一直都默默站在你身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抿了抿唇开口,“你毕业典礼那束花……其实也是他挑了很久的,那天他也在。”
回忆总猝不及防地撞进淮朝颜心里。
毕业典礼在一个燥热又嘈杂的上午举行。她穿着宽大得晃荡的学士服,悄悄溜到了角落的树荫下。
看着周围被亲友围拥,互相嬉戏打闹的同学,她心底那片空落落的感觉,还是忍不住漫了上来。
大学四年,淮朝颜一直没有住校。除了上课和必要的活动,她很少和同学们来往,总站在人群之外。
这次来参加毕业典礼,也是辅导员反复劝她“最后一次全班聚齐了”,她实在不好拒绝才来的。
就在她盯着地面发呆时,陈桉突然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束粉白紫相间的花,配色温柔得像幅水彩画。
她错愕地抬头,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攒动的人群尽头,那里竟晃过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猛地顿住,随即又自嘲地摇摇头,沈沉舟应该在国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原来当年不是错觉。强烈的酸涩感透过陈旧的时光涌上,令她想要逃避。
“都过去了。”她的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镇定。
陈桉的声音放得更轻,语气里满是恳切:“这些年你有多不容易,又凭着一股劲撑住的坚强,我都看在眼里。你和沉舟都是好人,我实在不愿看到你们之间留着误会。”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沉舟每年过年都是一个人过,我和我哥喊了他好多次去家里,他从来没答应过。平时忙工作忙得像个不停转的机器人,倒还不觉得什么,可一到阖家团圆的日子,他就……”
陈桉絮絮的话语在耳边渐渐模糊,淮朝颜像被钉在原地,彻底怔住了。
[所以这些年,他也一直是一个人?]
[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享过那个新家庭的温暖?]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震惊像潮水漫过心口,酸楚混着痛苦在喉咙里发涩,连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痛,她的思绪彻底乱了。
直到陈桉那句带着担忧的话再次撞进耳朵。
“今年尤其糟,他一个人闷在屋里喝得烂醉,最后胃出血进了医院。”尾音落下,陈桉语气里藏着明显的试探与恳求,“你能不能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