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淮朝颜抿抿嘴,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对你这个学霸来说,学习自然不在话下。”她接道,“听说,学校在让高三生填报高考目标志愿表,用来辅助制定学习计划,你的老师知道你要出国了吗?”
“知道了。”沈沉舟点头。
“那正好。”淮朝颜眼睛更亮了,“你先去打头阵,等我过两年上大学也申请去国外学画画,到时候去找你!”她说着扬起手,掌心对着沈沉舟。
沈沉舟瞬间意会,张开手对着她的掌心轻轻一碰。他耳尖泛起红晕,喉间滚出低笑:“好。”
“对了,沉舟哥。”淮朝颜仰着头看向他,“你想好选什么专业了吗?”
“牙科。”沈沉舟回答得干脆。
“啊?”淮朝颜愣了愣,她知道沈沉舟想学医,但没料到是牙科,她眼睛瞪得溜圆,“为什么?”
沈沉舟忽然倾身凑近,声音压得又低又温柔,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狡黠:“你总吃糖,看你蛀牙疼得哇哇叫,我觉得我有义务拯救你一下。”
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穹顶,从沈沉舟的身后漫过来。
淮朝颜睫毛轻颤,下一秒,她却梗起了脖子,声音发飘:“怎么感觉你好像在拐着弯说我。”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嘴角同时抿不住地上扬,漾开笑容。
那些被阳光浸透的陈旧画面,早已在时光里泛黄。此刻被沈沉舟提起,宛如一件过期的物品。
淮朝颜猛地从回忆的漩涡中抽离,眼神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脸上。
“沈沉舟。”她连名带姓唤出他的名字,声音努力撑起一种平静,“那些事,都过去了。”
她的声音不大,目光却坚定地如同一把快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们之间的过往。
沈沉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垂下头,又抬起头,哀伤的声音带着颤抖:“颜颜,你还恨我,对吗?”
淮朝颜没有立刻回答,转了转挂在手腕的手链,寻到了下面藏着的那道疤痕,静静地看着他。
半秒后,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沈沉舟的眼神猛地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但随即被更深的不确信覆盖。“真的?”他喃喃着,声音破碎不堪。
淮朝颜摩挲着手腕的淡淡疤痕,再次点了下头。
那年的沈沉舟,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岁的毕业生。
他揣着那样惊天的秘密,在她面前却始终是温和的模样。
是,他隐瞒了她。
可在那场成年人的荒唐里,他和她一样,都只能被命运推着走。
她轻轻在心底叹了口气,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释然的笃定:“当年的事,不怪你。”
再次得到确定的答案,沈沉舟眼中突然迸发出光芒,炽热得几乎能灼伤人。
他急切地将手中一直紧攥的“璟和”纸袋往前递,语速快得有些语无伦次:“这个……这个是最好的貂毛画笔,手工的,你可以……”
然而,淮朝颜的手依旧垂在身侧,没有丝毫要接过的意思。甚至在沈沉舟凑近的瞬间,用力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他靠近的距离。
沈沉舟递出纸袋的动作僵在半空,刚还亮着光的眼眸暗下来,眼底漫上一丝困惑的哀伤。
“到此为止吧。”淮朝颜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滩死水,不起丝毫波澜,“以后,我们就当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刺眼的纸袋,语气在空气里砸出格外清晰的声响:“以后也别再以任何名义给我送画具了。这些年,你的补偿已经够久了,我很感谢。”
“补偿”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沈沉舟眼底的哀伤当场溢出了眼眶,将脸颊的血色浇褪得干干净净,脸色惨白。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紧紧盯着淮朝颜半响后,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你知道了?”
真相被赤裸裸地揭穿,这些年,他小心翼翼地用陈桉的名义,源源不断地送去淮朝颜喜欢的画材。
淮朝颜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们。”沈沉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维系他们之间摇摇欲坠关系的唯一方式,都要被斩断了。他眼中闪烁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挣扎,“真的要这样吗?”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的语气里带着绝望的祈求。
淮朝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是被翻涌的痛苦刺到了,赶忙挪向一旁。
她不怪他,真的。
可她也确实不想再跟他有交集,他的出现只会让她想起那些碰一下都觉得钝痛的过去。
她抿了抿唇,喉头来回滚动几次后,才挤出那句:“难道,你还想让我叫你一声‘哥哥’吗?”
“不是!”沈沉舟像是被这个称呼狠狠烫了一下,急切地反驳,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感汹涌而出,声音带着不顾一切的悲怆,“你知道的,颜颜,我从始至终只想……”
“够了!”淮朝颜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她直视着沈沉舟那张失色的脸,一字一句带着清晰的颤抖:“不可能了。”
闻言,沈沉舟的肩膀颓然塌下去,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烬。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哑得如同梦呓:“当年的事我们都忘掉,好不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就在这时。
“GOGOGO出发咯,黑咖啡品味有多浓,我只要汽水的轻松……”
一阵极其响亮的欢快手机铃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响起,猝不及防地打破沉重的气氛。
淮朝颜和沈沉舟同时一震,愕然转头望去。
只见那片浓绿的枝叶剧烈地晃动,一个身影略显狼狈地“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