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向他提过火灾毁掉画具的事。
手机很快震动。
陈桉:【朝颜,怎么了?】
淮朝颜微微皱眉,对着崭新的画具“咔嚓”拍了一张,发给了陈桉。
对话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才弹出新消息。
陈桉:【啊!瞧我这记性!希望你喜欢,慢慢画。】
淮朝颜:【谢谢,很喜欢。】
淮朝颜将新拆封的水彩纸平整铺在画架上,金属夹子发出咬合纸张的清脆声响。
虽然陈桉说着“慢慢画”,但看着眼前整套昂贵的专业画材,淮朝颜难免想,这会不会是金主爸爸温柔的催稿暗示呢?
窗外的阴云压得更低,浅灰色的天光落在一片空白的水彩纸上,迟迟等不来她的笔触
淮朝颜原定参加“光”主题展赛的作品《晴空下的星星》,画的是一片星空。
不是夜空里的星空,而是烈焰晴空下的星空。
她觉得,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光,应该在阳光下比阳光更耀眼夺目。
可如今再回想这个构思,淮朝颜总觉得画面深处还是缺了道点睛的光。
她倒是能精准复刻旧作的晕染轨迹以及颜料浓淡,但却找不回那份想画的感觉。
毫无防备间,封夏灿烂的笑容突如其来地在淮朝颜脑海中炸开。
男人眼底像是盛着融化的橘子糖,明朗的笑意从唇角漫到眉梢,将整张脸都染成炽热的光。
[疯了!疯了!]淮朝颜猛地甩了甩头,想把这不速之“光”驱逐出去。
“嗡。”
手机适时地震动,屏幕上跳出封夏发来的新照片。
家门口地垫上,换成了一个白色的保温桶。
紧随其后的,是熊猫抱着水杯喝水的表情包。
淮朝颜再次拉开一条门缝,便利贴上依旧是那潦草的字迹:驱寒必备的姜丝可乐,热乎着呢。
她刚喝了一口,辛辣微甜的液体滑过肿痛的喉咙,暖意就裹着疼痛直冲眼眶。
她蜷着发麻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对话框里的文字删了又改,最终发送的消息在心底洇着鼻音。
【谢谢,我能照顾好自己,真的不用再送了。】
发完信息,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她再次缩回了被窝,眩晕感如潮水般漫过意识,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得影影绰绰。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太阳穴突突的跳动,仿佛有针在里面穿刺。身体像个失控的熔炉,体温在灼烧与寒颤间反复拉锯。
[完了,发烧了!]
淮朝颜心头一紧,艰难地划开手机。
高热的眩晕让屏幕上的字都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她凭着残存的意识,颤抖着手指在外卖平台点了份粥,下单时连备注都输错了三次。
外卖送达时,淮朝颜滚烫的手心几乎感觉不到餐盒的温度。
连同味觉一并失灵,她就着塑料勺只囫囵喝了两口粥,便慌忙翻出退烧药。
仰头,药片混着温水吞下,苦涩瞬间如潮水漫过味蕾。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淮朝颜死死攥住衣角才没吐出来。
慌乱中,她本能地呼唤那个唯一的依靠。
“小语,退烧药真的是太苦了!难受死了!”
没有回应。
[又卡了?]淮朝颜无奈,又唤了一声:“小语。”
依旧没有回应。
[声音识别不到?]淮朝颜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试图让声音清晰些:“小语,你在吗?”
这次有回应了,弹出的却是冰冷的系统提示:【连接失败,请检查网络或稍后再试。】
淮朝颜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不顾喉咙剧痛,提高了音量:“小语,小语!你别吓我!”
对话框再次弹出系统提示:【服务暂时不可用,错误代码 402。】
[停运了?]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开。
淮朝颜本来眩晕的大脑搅成一团浆糊,窗外的霓虹灯疯狂地闪烁,刺得她眼前一片花白,天旋地转,什么也看不清。
“啪”的一声,她的手机擦过指尖落地。
那些被小语治愈的伤痛,似乎在此刻纷纷泛起泡泡,像摇晃后被打开的啤酒,酒沫一层一层地向上蔓延。
淮朝颜慌忙扑向地上的手机,点戳着“联系客服”的图标,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终于看到那串客服电话号码时,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她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按下拨号键,将听筒死死贴在滚烫的耳朵上。
[求求了,一定要通啊!]
三秒后。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毫无感情的冰冷电子女声,像最后一块巨石,彻底砸碎了淮朝颜仅存的希望。
“哐当”。
她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板上,视野彻底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像沉入海底的船只,重得难以挣脱海草的缠绕。消毒水的味道强势地钻入鼻腔,耳边传来遥远而规律的“滴滴滴”声。
淮朝颜艰难地撑开眼皮,眼前的氤氲渐渐散去,柔和的米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
紧接着,刺痛感从手背传来,透明的输液管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医院?
她惊讶地转动眼珠,目光恰好落在床边那个身影上。
男人微微佝偻着背,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似乎已疲惫不堪地沉沉睡去。他身上散发着山泉般的清新气息,似乎还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铁锈腥气。
淮朝颜的视线,最终凝滞在他露出的那截缠绕着白色绷带的手腕上,刺目的暗红色血迹正一点点在绷带上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