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促地吸了一口气,狠狠剜了淮朝颜一眼,从齿缝里挤出威胁:“有我在,你别想回家。”
“垃圾堆。”淮朝颜的声音很轻,看向沈希的眼神却冷得如同看一堆令人作呕的秽物,“我不稀罕。”
“你给我等着。”沈希气得浑身发抖,踩着恨天高,狼狈逃离。
沈希消失的瞬间,淮朝颜强撑的力气被彻底抽空。
她踉跄后退,脊背狠狠撞上冰冷货架,“哐当”一声,震得架子上的马克杯微微晃动。
“哈哈哈哈快看这个!”
“这边这边!拍照拍照!”
一群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女生,突然嬉笑打闹着涌了进来,肆无忌惮的笑声在商场里回荡碰撞。
那笑声,那熟悉的蓝白校服……像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嗤啦”一声,轻易划开了淮朝颜刚刚勉强粘合起来的伪装。
顷刻间,世界扭曲旋转,商品化作狰狞面孔,恶毒的话语在耳边轰鸣炸响。
“装什么清高!哑巴了?”
“小小年纪就勾引人!狐狸精!”
“变态!居然喜欢自己的继兄!恶心!”
“哭啊!怎么不哭了?不是挺能装的吗?哭出来让大家听听啊!哈哈哈哈……”
空气瞬间变得稀薄,重得吸不进一丝氧气,只有撕裂般的痛楚在胸腔里爆炸。
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思绪,淮朝颜猛地越过身旁的陌生顾客,像一只被兔子追的乌龟跌跌撞撞地朝商场大门狂奔。
就在身体即将失去平衡向前栽倒时,一双坚实而熟悉的手臂猛地从侧面将她整个接住。
被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淮朝颜惊慌失措,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
模糊的泪光中,是封夏写满震惊和焦急的脸庞。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信任,终于“铮”地一声,彻底断裂。
藏在眼底的泪水啪嗒落下,烫得吓人。
“回……家。”
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泣音,眼睫一颤,彻底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像漂泊在海上的孤舟,随浪涛起伏摇曳,最后跌跌撞撞地抵达归岸。
淮朝颜费力睁开眼,一丝模糊的光线挤进了视野,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悬浮灯。
“醒了?”低沉又温和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抚。
淮朝颜微微偏过头,恰好撞进封夏盛满关切的眼眸里。
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距离近得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平日里总是飞扬跳脱的轮廓,此刻显出一种沉静的温柔。
“嗯……”声音发哑。淮朝颜用力撑着想坐起来,动作虚弱。
“慢点!”封夏下意识伸手想扶,却在捕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时,指尖蜷缩着收了回去。
“感觉怎么样?”他声音温和,递过温热的杯子,“喝点水。”
“好多了,谢谢。”淮朝颜接过水杯,垂眉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捧着杯子小口啜饮。
空气里凝滞着尴尬的粉尘。
“我……我要先回家了。”她放下杯子,语气强装平静,眼神却泄露了急切的逃离。
封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神情温柔:“你刚醒,还没吃晚饭,我熬了粥。”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温柔的光晕,“很快就好了,再等一会儿?”
“不用麻烦了。”淮朝颜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封夏关切的真诚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微弱暖意,但旋即被更深的疲惫和混乱淹没,她现在只想一个人藏起来。
“我想回去休息一下。”淮朝颜掀开被子下床,足底冰凉让她定了定神。
封夏看着她单薄身躯透出的倔强姿态,懊悔和自责在目光里藏无可藏:“对不起。”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重的涩意,“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不关你的事,你不需要自责。”淮朝颜气息微弱,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我说的是真的。”
说完,她便向着门口去。
手刚覆上冰凉的门把,身后突然传来封夏温柔却又带着浓厚祈求意味的声音:“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