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细雨织成细密的网,笼住了蓝江市。然而,“暮色”酒吧所在的霓虹街区却是一片五光十色的喧嚣。
二楼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喧嚣的音浪裹挟着威士忌的醇香扑面而来。
“老夏!你可算爬来了!再不来,你的‘白月光’都要闷出蘑菇了!”洛景川的声音在包厢内炸响,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揶揄。
“滚蛋。”封夏笑骂一句,朝洛景川翻了个白眼,长腿迈入,便瞥见了一旁单人沙发上的身影。
是江岚依。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连衣裙,在迷离的灯光下保持着几分典雅。
“欢迎回国。”封夏神色平静,声音带着惯常的爽朗。
“谢谢。”江岚依抬眼,嘴角轻轻上扬道,“不过,景川非说我是你的白月光,问他原因,他偏要等你这个当事人来揭秘。”她的语气轻快,尾音却轻轻上扬,似是带着一丝明目张胆的探寻和期待。
“他?”封夏嗤笑一声,在洛景川旁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拎起桌上冰桶里一只晶莹剔透的威士忌杯,“他有病。”
琥珀色的液体包裹着剔透的冰球,被封夏手腕一旋,发出清脆“咔嗒”声。
“嘿!老夏你这就没意思了!”洛景川瞬间像只炸了毛的狮子,从沙发里弹起半边身子,目光转向宋逸,“老宋!老宋可以作证!我说的可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岚依我跟你说,当年你一声不吭出国后,这家伙就像被抽了魂儿?整天耷拉着脸,网上形容那叫啥来着,总裁什么来着……”他卡壳了,皱着眉用力回忆。
一旁的宋逸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镜框下的目光平静无波:“总裁他再也不会笑了。”
“对!对!对!再也不会笑了!”洛景川一拍大腿,给了盟友宋逸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眼睛发亮得转向江岚依,“岚依你看,连沉舟这座冰山都盖章认证了。”
“真的吗,封夏?”江岚依心底的那份期待,此刻化为眼底带着氤氲水汽的柔软,目光灼灼地看向封夏。
“包假的。”封夏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丝慵懒的笑容,声音却冷得斩钉截铁。
“那你说!你当时是不是心情抑郁了一阵子?是不是跟丢了魂儿似的?”洛景川不死心地刨根问底,誓要把脑补的这段虐恋情深坐实。
“是啊。”封夏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重新端起酒杯,笑容渐渐收敛,眼底露出不容置疑的认真,“当时是有点烦心事,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岚依,语气依旧不容置喙,“但是跟岚依你出国,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封夏的脑海里,清晰地闪过那个午后。
在刺眼的阳光下,少女浅琉璃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他看不透的复杂情绪,吐出的那句话至今清晰如昨:“你很聒噪,离我远点。”
后来,她就离开蓝江市了,他怎么也找不到。
回忆的碎片像是穿透了时空,轻轻在封夏的心上扎了一下,他微微蹙眉。
“可你这么多年还一直单着!”八卦之魂驱动下,洛景川一股脑吐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就你这张脸,加上你这社交牛逼症晚期,竟然能习惯天天一个人睡冷被窝?”
“打住!”封夏做了个“收声”的手势,脸上那副恣意张扬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一种近乎耀眼的自信和笃定,语出惊人:“谁说我一直单着了?”他故意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我的意思是,我应该……快要脱单了。”
封夏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淮朝颜裹在宽大羽绒服里的模样,像只受了惊的熊猫。
“卧槽!”洛景川的声音像是扯着嗓子发出的,惊得手里的酒杯都快飞了出去。
一向不动声色的宋逸,也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双眼睛罕见地睁圆了。
封夏满意地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震惊反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转头看向江岚依,语气温和:“我已经说清楚了。岚依,你可别让这乌龙影响你,好男人多的是。”
“叮铃铃……”
恰在此时,封夏的手机铃声像救场般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立刻起身:“我出去接一下,我妈。”
门外走廊相对安静,封夏靠在透亮的墙壁上,听着电话那头母亲关于新公司进展的询问。他简单汇报了几句,语气轻松地安抚着对方。
封夏的父母是地质学家,常年在世界各地奔波。小时候,封夏便常常伴着电话里的叮嘱,一个人在家待着。
这次,封夏也是独自回国创业,筹备研发新款ai助手。
挂断电话,一转身,封夏瞥见江岚依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目光灼灼,似乎是在刻意等他。
“封夏。”江岚依开口叫住了他,声音比在包厢里低沉了几分。
封夏脚步顿住,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有着几分疏离。
“我们之间……”江岚依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
“我们永远是朋友,江岚依。”封夏几乎是立刻出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像是已经打了个死结。
“我们永远是朋友。”
这句话,和多年前她那个告白的午后,一模一样。
江岚依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果然……还是这样。
因为父辈的交情,她从小认识封夏他们,但和封夏之间,似乎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出国这些年的刻意疏远,让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洛景川那句“白月光”又让她心底死灰复燃了。
然而,封夏的澄清以及这句“我们永远是朋友”再次粉碎了她的心动。
不甘心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江岚依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封夏,这些年……我的心一直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