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得重新租房了!
[找房子!看房!跟中介沟通!跟房东见面!搬家!跟新邻居打招呼!啊!救命!想死!]
“我家很干净,客房一直空着。要不……你今晚先住我那儿?”似乎怕淮朝颜误会,封夏立刻又补充道,“我回爸妈家离这不远。钥匙留给你,你可以一个人住。”
淮朝颜猛地摇头,社恐的本能让她当即拒绝这个提议。
[拒绝!必须拒绝!再贵也要住酒店!]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因为慌乱还有些发抖,迅速却又艰难地订了一家在跨年夜尚且有空房的酒店。
封夏深邃的眼底闪过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没再勉强:“跨年夜不好打车,那你收拾好,我送你过去吧。”
“谢谢。”淮朝颜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信任。
她换下了那身宽大软萌的熊猫睡衣,套上了一件朴素的卡其色长款羽绒服,略显毛躁的卷发随意披散着,几缕发丝不安分地高高翘起,透出几分与她二十五岁年龄不符的老成。
但那张清晰露出来的脸却极具冲击力。巴掌大的脸上,天然的花瓣型嘴唇,唇珠饱满而显眼,往上是挺翘的鼻头和笔直的鼻梁。
那双硕大的浅琉璃色眼眸澄澈而明亮,忽闪忽闪间带着浓密而上翘的长睫毛上下舞动。
黑色的保时捷Panamera平稳地驶入霓虹流转的街道,副驾驶座上的淮朝颜紧紧裹在羽绒服里,头偏向车窗,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流光溢彩。
封夏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平稳的车速,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
直到车子驶上天星大桥,视野突然开阔,黑色的江面倒映着两岸璀璨的灯火。
“听说,这里是蓝江跨年烟火的最佳观赏点之一。”堵车间隙,封夏冷不丁开口。
淮朝颜确实在网上刷到过相关的攻略,出于礼貌,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马上就是新年了。”封夏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羽毛拂过心尖,“淮朝颜,我们去看烟花吧,就当庆祝我们的……劫后余生。”
话音刚落,淮朝颜侧头望去,封夏正垂眉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还藏着几分不容错辨的期许。
[他的眼睛亮亮的,好像真的挺想看烟花。]淮朝颜的救命恩人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庆祝活下来。
她终究是心软了,轻轻点了一下下颌,然后悄悄转过身。
生怕被封夏看见了,淮朝颜快速在手机屏幕上盲打:【小语!救命!救命恩人邀请我看跨年烟花庆祝劫后余生!该不该去?在线等!急!】
小语这次回复得很快:【1. 对方为您的救命恩人,合理请求。2. 活动地点在室外开阔区域,非密闭人群密集空间,相对可控。3. 庆祝生存具有积极意义。阿颜,建议你可酌情答应,注意保暖及安全哦!】
看着小语的理性分析,淮朝颜心情瞬间雀跃,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车子在靠近江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缓缓停下,两人站到了远离喧嚣人群的堤岸旁。
江风裹挟着湿润的凉意和淡淡的腥涩扑面而来,吹乱了淮朝颜颊边的碎发。
“冷吗?”封夏高大的身躯朝江边挪了挪,似乎有意帮淮朝颜挡去一部分凛冽的江风。
淮朝颜双手深深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摇了摇头。视线无意间扫过封夏,却瞥见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落在了他浓密的黑发间。
[看着还挺像一个发卡。]淮朝颜在心底暗想。
“你……你的头上……”她下意识地抽出缩在温暖口袋里的手,指了指封夏头发的方向,声音带着点迟疑。
“嗯?有东西?”封夏疑惑地挑眉,随即极其自然地微微屈膝,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将那片“肇事”的落叶完全暴露在她眼前,“我看不到,麻烦……帮我弄一下?”
封夏抬眼,深褐色的瞳孔在江面粼粼波光的映照下,像藏着碎钻的琥珀,目光坦荡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看上去倒显乖巧。
[我...我帮他拿?直接上手?摸头?]这个突如其来的的亲昵请求让淮朝颜的微微愣神。
看着近在咫尺的发顶,发丝看起来干净柔软,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到那片枯叶的边缘。
[碰到了!他的头发!好软!像……像某种小动物的毛……]
“淮朝颜。”在她的指尖即将捏住枯叶的刹那,封夏突然低声唤了她的名字。
[嗯?]淮朝颜本能地抬眼望向封夏。
两人的目光在寒冷的空气中猝然相接,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新年快乐。”封夏的嗓音低沉而醇厚,神情突然变得认真,看上去温柔得不可思议。
“轰——”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束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开。
巨大的强光瞬间掠过侧脸,封夏嘴角上扬起好看的弧度,眼底那片浓雾般的温柔似被烟花点亮。
淮朝颜仿佛被那绚烂的光芒狠狠闪瞎了眼,骤然愣在原地,指尖还虚虚停留在封夏的发间。
“轰——”
直到第二束烟花炸开的巨响传来,她才指尖慌乱地一勾,终于捏住了那片叶子,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新……新年快乐。”她仓促地回应,紧紧攥着那片枯叶,仿佛攥着一块滚烫的炭。
“嘭!嘭!嘭!”烟花接连窜上夜空,冲开夜幕倾泻而下,荡得江面泛起粼粼金光。
淮朝颜慌忙将视线转向天空,滚烫的脸颊埋进衣领,也躲进了这场短暂而盛大的璀璨里。
直到最后一点星火湮灭在夜色中,她长长呵出一口白雾。
旁边高耸的写字楼外墙,巨大的霓虹屏幕正闪烁着“新年快乐”的字样,点亮新年的光芒,也照亮了去酒店的路。
车辆平稳地停在灯火通明的酒店门口。
“今天谢谢你。”淮朝颜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在酒店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局促。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快速地说完,然后有些僵硬地,朝着封夏挥了挥手道,“再见。”
说完,她几乎是立刻转身,抬脚就冲向酒店那扇旋转门,身后却突然传来低沉的呼唤。
“淮朝颜。”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裹着夜风撞进耳膜。淮朝颜脚步一顿,有些茫然地缓缓转过身。
封夏正斜倚在车门旁,高大的身形在酒店投下的光影里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褐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嗯?]淮朝颜在心底发出一个困惑的音节,浅琉璃色的眼眸满载不解。
只见封夏的喉结缓慢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笑容又扩大了几分,看上去相当明媚灿烂,却抛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淮朝颜,我可以挟恩图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