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饮雪喊道:“不想让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
林谢之两手交叠在头顶抱了抱拳。
徐白舟、芪伯这两位同门师兄弟虽不睦多年,一旦拿起针,捧起医术,自然而言的默契又是任何人都比拟不了的。
两人钻研了数日墨毒解法,此时到了最关键之处。墨毒剧毒之处其一无形无色无味,如此便不知道它会以何种方式流窜到何处,对于疾病阻断的最重要一步而言墨毒已一步越出。其二在于潜移默化之中蚕食人的精气,使人不知不觉中中毒已深,精神溃败,做出常理难以解释的暴行,待人真正就医察觉时毒入肺腑难救。便也就是这其二是为解毒关键,墨毒之毒素埋于人身所需时间极长,而在其未发病之前及时的在天池、天枢、天伤三处关键穴位施针遏制毒素渗入脑髓,这毒便太半可抑了。
正当芪伯、徐白舟刚松一口气,岳恒川面色焦灼冲进药房,“碉楼酒馆我们的人!加上昭御司使魏长风的人死了数十个!死者皆七窍流暗血,死前曾……曾生食人血人肉。”
芪伯面色一变,“尸体在哪?”
岳恒川曲手一伸,“院中。”
栖凌阁的院中,一排排肢体残缺,面容扭曲的尸体曝露在苍茫大雪下。已是严冬,刚失去生命的躯体不会发臭。然而此时这些尸体上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酸腐恶臭。
银针探出收回,芪伯与徐白舟对视一眼,沉沉道,“是加了断肠草的墨毒。”
徐白舟愤怒道,“何其歹毒,竟然以断肠草之毒催发墨毒!”
岳恒川慌道,“二位医圣也无解毒办法吗?下毒之人故意选在碉楼酒馆下毒根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此毒不解,恐怕不论是我们,蜃楼城里的无辜百姓都难以幸免!”
芪伯沉默了片刻,望天喃喃:“断肠草之毒险恶不在墨毒之下。然断肠草并不易得,亦难以与墨毒一同炼化。那下毒之人上手这般毒药想是不多。他此举并不是为了杀人,是为告诉我们——他来了。”
徐白舟点头道,“此番症结所在仍在于墨毒何解。似我们刚才想到那番必要耗时大量人力时间。下毒之人势必不会给我们时间,他一定还会找到其他办法催发墨毒毒发。”
“师兄,事情真到了这步吗?”芪伯沉沉叹息。
徐白舟一愣,稍转过身道,“制备墨毒首材虚根的天然克星便是还魂三七。还魂三七生于极地崖底极异难找。而——那孩子身上流淌的还魂三七中和了昭御破云箭的寒毒,以及你我丹药,毒性相对而言已是积弱。凭借你我之力稍稍炼化,若是用其施于中毒者之身,其毒可解。”
岳恒川豁道,“此毒可解!果真!为何二位医圣如此为难!”
徐白舟望向岳恒川,神色肃穆道,“若是要你周身血液当作药引,你会愿意吗?”
岳恒川稍稍犹疑,又坚定道,“我是岳氏军人,天下百姓说到底是一家之姓,不论是云昭之人,亦或是楚南之人,若我能救,义不容辞。”
芪伯脸色更难看。
徐白舟拍了拍岳恒川的肩膀,缓缓道,“在我淇歌医者眼里,一群人的命是命,一个人的命也是命。若是因一群人而舍弃另一人的命,此非医者所为。”
“在人命面前,什么都是空的。”徐白舟甩步重新踏入药房,低声咕哝道,“她还欠老夫一局棋。”
芪伯解开腰间葫芦扔给岳恒川,面色阴沉冲道,“今日之事不要说出去。墨毒解毒之法有我和师兄二人联手,若是再得消息何处有人异常即刻将人带来。这些尸体即刻带下去焚化。葫芦里是我炼制的避毒丹,与尸体有过接触的人皆要服用。你——服用两颗,走吧。”芪伯说完甩袖亦走了。
岳恒川讷讷道,“多谢芪前辈。”
药房内——
徐白舟:“你面色如此难看,刚才还特意叮嘱岳恒川不要乱说话,是怕今天的话传出去,那孩子自己来我们面前把脖子一横。”
“她做的出来。”芪伯不愉道,“和她母亲是一样的臭脾气。”
徐白舟无奈摇头:“快些吧,蜃楼要大乱了。”
“要乱了啊。”林谢之步入药房。
芪伯愕然:“你都听到了?”
林谢之淡淡一笑,“我不会告诉她,更不会让她这么做。”妹妹很好,妹妹太好,世人配不上她以命相酬。略一顿,又道,“我亦不会坐视百姓受难。”世人也很好,值得他以命相救。
灵光乍响,林谢之心下了悟,定定道,“这是我的道了。”
芪伯:“你要的东西薄莘给了?真要这么做?”
“嗯,决定好了。”
芪伯:“还是那句话,不管是你是她,我都不会按你说的做。医者面前人人皆是一样重的命格。”
“我来是和你说一声,走了。”林谢之潇洒转身,眨眼水墨绸衫影子都寻不见了。
芪伯喃喃道,“这小子怎么知道东虞的渡血还魂秘术?”
“此法古籍是有记载。”徐白舟摊开那本林静蕴在冷翠宫开明光那里得来的东虞药籍,“然胜率很低,不足十之一二。如何你是他,为了救那姑娘会这么做吗?”
芪伯淡淡答:“会。”转头继续捣药。
徐白舟心痛摇头:“师父将你驱逐果然是对的。人格贵重,自己的同样贵重。不要为任何人丢失自己的贵重。你的选择和当年还是一样。”
芪伯咧嘴一笑,坦然道,“又让师兄失望了。”
“不要叫我师兄!”徐白舟最终还是没骂出口。
“这是我的道了。师兄。”芪伯忍不住多唤了徐白舟几句师兄,离开师门近三十年了,见到徐白舟肯让他叫师兄怎么忍得住不多叫几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