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落给自己搬来个椅子坐下:
“C市实行的是十二年义务教育,真要论是谁供我上学国家肯定排在你前面,而且自从高考结束,我即便还没满十八岁也没再花过你们一分钱,别搞得跟我欠你们似的。”
祁开福还没来得及生气,黄桂娟先坐不住了:“你从小吃穿住行哪一样不花钱?现在有能耐了,当老板了就看不上我们,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们你能有今天吗?”
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时代,人们常常会感叹各种东西变化太快。
可祁落最感叹的却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优秀”的解读延展能力依旧没变啊,她到底是从哪个字听出来我看不上他们了?
“吃穿住行当然归你们管,连这点责任都不想负你们生我干嘛?”祁落怼得毫不留情。
黄桂娟气得指着他就要开骂:“你——”
祁开福怕儿子真走了,赶紧上前安抚妻子并使眼色。
祁落想看看他们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便给了个台阶让戏能够演下去:“妈,别生气了,你明天还要手术呢。”
黄桂娟接收到丈夫眼神里的信息,掩面而泣:“明天手术不知道顺不顺利,我”
“肯定能平安归来,别担心。”
“好好听你妈说话,别打岔。”父亲道。
黄桂娟接着刚刚的话:“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都二十好几了还没结婚……”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看在母亲生病的份上,祁落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听她絮叨。
“我同事亲戚家有一个女孩儿,年龄跟你差不多也是当地人,在市一中当语文老师,下周要从学校宿舍搬到咱们小区住,你去帮下忙。”
一连串絮叨后,真实目的终于说出来了。
祁落直接捡现成的理由道:“不去,妈你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我下周得在医院照顾你,哪有时间帮人搬家。”
黄桂娟干笑着:“我这里有你爸就行,你开车去给人家姑娘帮帮忙。”
“就算不用照顾你我也得去陪池东哥啊,之前忙着工作,我们家的家务活全是池东哥干的,好不容易不那么忙了,我得好好表现一下才行。”
一提到赵池东,父亲母亲双双拉下脸。
怀柔政策行不通,祁开福便再次发话:
“你妈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让她省省心?真的是当老板了翅膀硬了,叫你干点活都使唤不动。”
祁落嗤笑一声:“既然那女孩对你们来说这么重要,那好吧,她下周几搬家啊?我直接找搬家公司下个单,她什么都不用操心,直接交给搬家公司就行,绝对不会累到她。”
这话不是说说而已,他已经搜索出小程序,所有选项直接选择顶配,只差母亲说出搬家时间他就能下单了。
黄桂娟看着直逼万元的搬家费吓一跳,赶紧摆手:“就二十公里的距离找什么搬家公司啊,你开车帮人家姑娘搬个东西而已,这点时间都空不出来?”
祁落不想再陪他们装傻:
“受限于客观条件,我和池东哥没有民政局发的那张纸,但我的身份是已婚,遇见单身女孩应该自觉避嫌,这点基本礼节非要我明说吗?”
这番话像一根燃烧的火柴,直接点燃了祁开福心中的火药桶:
“什么狗屁已婚!我们辛辛苦苦四处打听给你介绍对象,你就这么回应我们?我看你妈的病八成是被你气出来的!”
祁落控制不住嘲讽:
“哟,您可真是厉害,医学界到现在都没有确定子宫肌瘤病因为何,您上下嘴唇一碰就把致病原因找出来了,您应该去从医啊,当个小小的老师简直太屈才了。”
嘲讽完冷下脸:“再者,虽然我妈没得什么大病,但只要开刀做手术肯定会很难受,身为丈夫你最该做的是术前安抚老婆情绪、术后照顾老婆身体,而不是趁机来胁迫我!”
祁开福提高嗓音掩饰心虚:“谁胁迫你了?子宫肌瘤!名字里都带瘤了,怎么不是大病?”
“你不是嫌我买水果去得太久了吗?”
看着父母慌乱的眼神,祁落继续道:“回来晚是因为我和大夫聊了聊,母亲的病什么情况医生已经给我讲得很清楚了,你们用不着装成一副得了不治之症的样子。”
黄桂娟不知道又脑补了些什么,一脸痛心疾首:“非要我得了癌症说话你才肯听吗?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祁落忍不住吐槽:天哪,母亲的智商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究竟是怎么从他的话语里解读出这样一番内涵的?
吐槽归吐槽,该说明的还是要说:“不,您理解错了。”
黄桂娟停下哀嚎,以为儿子要服软。
“不管您得了什么病,我无条件出钱出力帮您治,但不可能因为你生病就对你言听计从,哪怕您以死相逼也没用。
因为你的生命的第一负责人是你自己,而我的生活的第一负责人是我自己。”
害怕母亲发挥她的“聪明才智”曲解自己的话,祁落好心道:
“我刚刚说的话只有一句重点:你的生命的第一负责人是你自己,而我的生活的第一负责人是我自己。”
不管母亲也没有理解这句话,站在一旁沉默的父亲应该是懂了。
祁落起身走向门口,一只脚都迈出病房门了还是忍不住转身道:“把我一个有夫之夫介绍给人家女孩儿真的很不道德,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来到楼下,他刷卡给母亲转到了高级病房,同时一次性结清手术费及术后康复费用,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出医院。
明亮的阳光打在身上,祁落不禁感慨:天还亮着啊,还以为过去好久了,为什么每次和他们说完话都好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