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前,祁落语气平常:“明天中午我回家一趟吃饭。”
赵池东脱口而出:“什么回家,你不就住在这儿吗?”
刚说完就反应过来,回的当然是有父母在的家,赶紧道:“哦,我知道了,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祁落一本正经点头:“当然回来啊,我刚说错了,明天中午去一趟我爸妈家,晚上回来。”
“滚,少贫嘴。”
——
第二天,祁落看了一上午文献,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出门。
小区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草坪上铺满了住户们拿出来晒的被褥。
平静地进入电梯,按下熟悉的楼层按钮。
叮一声,电梯到达。
祁落站到家门口,敲门——他上一次离开时没有带走钥匙。
黄桂娟开门:“落落回来了,快进来,房子里凉快,饭已经做好了。”
餐桌上炒了一盘茄子,一盘青菜,还有一盘清蒸鱼和一份汤。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父亲问了些学业上的问题,母亲问了些生活上的事情,祁落都一一回答了,表面看起来一片和谐。
“你手上戴的是运动手环?”黄桂娟问道。
“嗯,跟我手机是同一个牌子的。”
这个手环大一那年就买了,这是第一次戴着回家,那学期为了攒钱买这个手环,他一件新衣服一双新鞋都没买。
“多少钱?”祁开福问。
“五百多吧。”
“乱花钱,你都有手表了还买个手环干什么,有钱了不知道攒起来,就知道浪费。”祁开福评价道。
“我自己赚的钱,浪不浪费的,我说了才算吧?”
或许是那直接失踪的一年半让祁开福领悟了些什么,他竟然没有生气:“你花钱不能太大手大脚,要有攒钱的意识。”
“我有存款,你们真的不用管我。”
祁开福没再反驳。
“落落,多吃点,今天的茄子可新鲜了,你尝一尝。”
祁落端起碗避开黄桂娟为他夹菜的筷子:“我不喜欢吃茄子。”
“口味变得这么快?我记得你以前明明挺喜欢的啊。”
祁落一点不客气:“我从来就没喜欢过茄子,您就别凭空捏造记忆了。”
为了防止母亲歪曲理解,继续道:
“咱们家里只有你最喜欢吃茄子,我小时候吃茄子是因为挑食要挨打,大一点儿后很少主动在饭桌上夹茄子吃,十多年了,连张贝贝那么神经大条的都发现我不喜欢吃茄子了,只有你没发现。”
黄桂娟这几年年纪大了,脾气比年轻时或者说比儿子小时候好太多了,并且无师自通学会了在儿子面前服软。
就比如此刻:“对不起,你太久没回来了也不打个视频给我,我都没机会知道你喜欢什么,以后回来想吃什么你来说,你点什么我做什么。”
嗯,果然还是那个母亲,即便道歉也得找个角度责怪别人,不能全是她自己的问题。
祁落其实很想说“您可千万别道歉,我听得尴尬”,但为了避免更加不可控的场景出现,还是把这句话咽回肚子,埋头吃饭。
平心而论,母亲的厨艺比池东哥好多了,除开不喜欢的食材,这顿饭吃得还是不错的。
饭后,祁落主动把碗洗了,然后以学习为由告诉他们自己要回宿舍了。
他能感觉出来,父母是希望他住一晚的,可他拒绝的很干脆。
如果可以选择,他也希望能和父母关系亲密、相互挂念。
但从记事起,两人几乎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任何耐心,尤其是年轻时的母亲,脾气暴,常常说不了两句就动手,父亲也从来不管。
从小到大,除了学习,两人很少和他谈论过别的任何话题,就连青春期父亲问他需不需要刮胡刀时,他也只觉得和父亲聊这些好尴尬。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慢慢长大。
父亲向来沉默寡言,面对长大的儿子,唯一的变化就是不再强制儿子接受他的意见。
而母亲的变化就大得多了,她竟然希望儿子能关系融洽地与她聊天,聊各种生活中的话题。
可家里的相处模式难道不是他们亲手打造的吗?
祁落从小就有一个印象:
自己家永远不会像张贝贝家里那样充满欢声笑语,他按照父母的要求不哭不闹,努力学习,各种正常孩童的需求要么被自己压抑,要么背着父母自己满足自己,比如偷偷吃汉堡。
这样相处了十八年,突然之间,母亲希望他能像张贝贝一样,和妈妈聊喜欢的女生,聊最近遇到的困难,聊生活里的趣事。
祁落还能说什么呢?
毕竟,他连母亲对自己和颜悦色一些都觉得不自在。
除了不喜欢吃茄子,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父母。
运动手环能监测睡眠,大一那会儿,每次他从父母家回到学校的那几天,睡眠质量都只是中等,而即便是忙于竞赛的大三,他的睡眠质量也总是优秀。
所以面对母亲希望他留在家的眼神,他拒绝地非常干脆,走地没有一丝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