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站稳后抓着他的衣服后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嘿,小孩儿,走路小心点儿。”
祁落一抬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才搬来这边不久的帅哥吗,就住在他们家隔壁,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赶紧回家才是正事。
“对不起啊,哥。”
道歉的尾音刚落,家门已经砰一声关上了,被撞的赵池东倒也没和小学生置气,拍了拍衣服等下一趟电梯。
回到家的祁落迅速打开电视机,将羽绒服挂到衣柜里,匆匆用凉水洗了把脸,最后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没出去过。
咔哒,祁落刚坐好连呼吸都还没完全恢复平稳便听见钥匙转动开门的声音。
祁开福今年带的是毕业班,数学组教学压力很大,今天排了满课一直没休息过,早上四节课下午四节课,晚自习还给班上的同学们讲了一道压轴大题,一天下来累得他精疲力尽。
进门看见正在看动画片的儿子开口便是训斥:
“看看看,一天到晚就知道盯着电视看,你把这毅力用在学习上英语也不至于考成那样。”
刚刚打球的畅快心情被父亲一句话消灭了,愤怒与委屈充斥着内心,祁落忍不住反驳:“我妈出门前说让我看会儿电视。”
母亲黄桂娟立马开口:“让你看一会儿没让你一直看,看一个小时就差不多该学习了,你一天天的就不能自觉点儿?”
“听力不好磁带给你买了,你自己数数这学期你听过几次?到底在学校有没有认真听讲,不想上学直说啊,正好上完初中出去打工,我还不用累死累活花那么多钱供你……”
黄桂娟一边列举着儿子这学期以来各种不听话不好好学习的证据,一边洗菜切菜准备晚饭,祁开福坐在沙发上闭眼休息,对于妻子的滔滔不绝并没有加以制止,大约是赞同的吧。
祁落捏紧拳头快步走进卧室,试图将身后充斥着责怪抱怨的声音关在门外。
可惜单薄的木板并不能完全阻止声音的传播,即便捂住耳朵照样能听见那些刺耳到令人生理性厌恶的声音。
为了不听见那些声音他死死捂住耳朵拿额头往水泥墙上一下下撞击,撞击产生的回音回荡在脑海可以短暂盖过门外的声响,让他获得片刻清净,眼睛紧紧闭着也阻挡不了泪水从眼角流下。
每每这种时候他都会想“我要是一个聋子就好了”。
当祁落止住泪水躺在床上时脑子已经有点晕晕乎乎了,门外的责骂声已经停止,他放空大脑在黑暗中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出来吃饭。”是母亲在叫他。
祁落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开灯,拉开衣柜,照着衣柜上的镜子用湿巾擦去泪痕,理了理头发,带上防蓝光眼镜挡住还有些红红的眼眶。
饭桌上父亲母亲讨论着工作上的事,仿佛刚刚对儿子的各种责怪没有发生过一般,或者说他们并不觉得刚刚的话语会对孩子造成什么伤害。
对爸妈工作话题并不感兴趣的祁落没有心情像以前那样绞尽脑汁加入聊天,只想赶快吃完回房间。
然而,他今天终究不能睡一个好觉,父亲和母亲又聊到了他身上:
“我和你妈商量过了,这个寒假请个人在家里给你补习英语。”
祁落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补课时间能安排在下午吗,我已经答应张贝贝每天早上和他一起写寒假作业了。”
“上午补课,下午你妈看着你写作业,别老往人家张贝贝家跑,你们俩在一起能学个啥。”
父亲一句话便决定了祁落这个假期如何度过,从小受到的教育令祁落不想失信于好朋友,他很想站起来朝父母怒吼:我已经答应过张贝贝了,已经答应过!
可今天父亲脸上已经充满疲惫,自己手里端着的是母亲辛辛苦苦做的饭菜,而且他英语确实没考好,补习也是为他好。
最终,补习的事情在祁落的沉默中定了下来。
——
寒假的第一天对大部分小学生来说都是快乐的一天,可以尽情睡睡懒觉,不必遭受知识的折磨,但祁落显然是那个小部分。
高三学生寒假期间当然是有补课的,父亲一早便去上班了,母亲还在睡觉,祁落按照假期学习计划表开始背英语单词。
大约两个小时后,母亲黄桂娟起床了。
祁落会知道母亲起床并不是因为听到什么动静了,而是因为黄桂娟给他拿了一杯热牛奶进来。
祁落喝着牛奶,在内心权衡了一下说辞,放下杯子:“妈,你以后进我卧室前敲下门。”
“小小年纪哪儿来这么多毛病。”黄桂娟拿着空杯子出去了。
祁落克制着怒意起身把房门重新关上。
刚落笔写下两个字“咚咚”短暂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祁落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便转动门把手开了门:
“你下午把明天要做的作业提前做一些,我给你找的家教明天来试课。”
“……知道了。”
“你中午有想吃的东西吗,妈给你做。”
“你看着做吧,我都行。”
母亲离开后祁落再一次起身关上门,这次连生气都生不起来,只剩下满满的疲惫感和一种对牛弹琴的绝望。
他很想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关上房门,用门与门框碰撞发出的巨大响声让黄桂娟清楚直白地知晓他的不满他的愤怒!
但他终究忍住了。
如果让祁落形容自己与父母的相处,他会认为自己就像行走在悬崖边缘的旅人。
旅人用尽全力维持着平衡保证走在正确的方向上,但同时,旅人内心十分清楚:随便从别处刮来一阵风便能轻松将他吹落悬崖从此粉身碎骨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