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音并未让顺和难堪，亦举杯饮尽。可顺和开口想多说几句时，达音却豁然起身，点头致意离席，再没给她说多一句话的机会。

顺和投向达音的目光就带了几分不忿，气呼呼地回了席间。

陆云峥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原是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响，只是缘分难觅，哪有那样容易就能看对眼呢？既不是两相情愿，硬成事也不美，只能再想办法了。

正想得出神，脚上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想要回到席间，后背却抵上了温热坚实的胸膛。猛一回头，竟是达音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陆云峥遏住快从喉咙溢出来的尖叫，有些气恼：“你怎么不声不响偷窥别人？”

“你在说我吗？还是说……你？”达音挑眉。

陆云峥被噎了一下，可她坚决不能承认：“当然是你。我是来更衣的。”

达音笑，半推着把她推到窗前，挑开半扇竹帘，问：“那刚刚是谁掀帘子在这看了半天？”

这他都看见了？

陆云峥把手挣开，喃喃道：“我看顺和郡君挺喜欢你的，原想着你到底在北羌长大，或许还是更喜欢北羌姑娘呢。”

达音敛了笑意：“所以今日这个局，就是要给我引荐女子？”

陆云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也不小了，横竖北羌那边，有你大哥阻挠，你也找不着什么好姑娘，不如就在元京安家？你娘若地下有知，想必也会安慰的。”

水榭外就有一面竹架，正值盛夏，蔷薇花爬了满墙，娇艳欲滴的花朵挤挤挨挨挂满枝头，宛如一架屏风，正好挡住了大半水榭，从外向内看，只能看到一架繁花。

达音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前，在花墙前截下陆云峥的脚步，微微欺身，逼得陆云峥跟着他脚步侧身后退几步。他眯了眼睛，一双本就锐利的鹰目更显锐气：“你就这么想我成亲？怎么，我来做几年质子，就想把我捆在元京一辈子了？就算要给我做媒，也要看清人选，随便推个叛臣之女来，就打发我了？”

陆云峥被他逼到墙角，背后就是满墙枝蔓，隔着轻薄的衣料甚至能感觉到枝叶轻微刺痛皮肤，一朵蔷薇被她鬓发挤落，滑落到她肩头。

她有些发抖：“你既不中意这姑娘，与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只要你有意愿在元京安家，我尽力为你去寻就是。不过能看上你的大熙姑娘怕是不多，你也别觉得自己在哪都香饽饽……”

明明是盛暑，可陆云峥分明感觉到达音周遭瞬间冷了下来，直往外冒寒气。猝不及防地，达音攥住她手臂，手掌收缩，将握在掌中的手腕越攥越紧，一字一句说道：“我中意的姑娘，长得好看，心地良善，会救人于危难；会安慰他的痛处，思虑他的处境，教他如何自救。太子妃殿下，你说，我要怎么再找到这样一个姑娘呢？”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鼻尖几乎到贴到陆云峥的鼻尖上，指节因克制地用力，微微泛了白。

陆云峥脑内一片空白，蔷薇花甜丝丝的香气萦绕，丝丝缕缕地冲进陆云峥鼻腔，连被紧攥的手腕都感觉不到疼痛。

达音在说什么？

她与他离得太近，近到她不需要转动眼珠，就能完全看清他的脸庞。他比两年前在忽密草原的时候成熟许多，由瘦弱的少年成长为了俊逸健壮的男人，大约是征服木施部的经历锻炼出他杀伐果断的气质，在可汗身边当宠臣的日子则练就了他的贵气。陆云峥发觉自己的确错了，他与一年前自己遇到那个势单力薄，绝地求生的少男，早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陆云峥说话都有些结巴：“你、所以你、来，是故意？还是？你清醒一点。我是大熙朝的太子、太子妃！你……”

肩上那朵蔷薇花跌落，不偏不倚地落到达音的靴面，像是敲醒了达音此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