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缨怎么会在这？

原本设计好的泫然欲泣、心痛难抑、以头抢地，统统没了用场，面对谢贵妃关切的询问，萧老夫人只得堆出笑容：“许久未来问娘娘安，今日天暖，来与娘娘问安。”

东阳大长公主瞥了眼她的妆扮，淡淡道：“老夫人真是有心，来问安还按品大妆。”

萧老夫人简直要羞倒在当场。

谢贵妃好奇：“真是奇了，怎么你们祖孙俩是分开来的。”

“昨日赏春宴，萧氏阖府赴宴，许是老国公夫妇年纪大了，身子不好，记性也不好，早早回府，竟忘了正与太子妃聊天的孙女。太子妃派人送信请国公府来接，等来等去竟不见人。我这小猴精与她投缘，索性把她带回去住一晚。这不，两个小姑娘讲悄悄话，从昨晚讲到现在了。”东阳状似无意地向谢贵妃说，话里的意思很明确——襄国公府不来接人，萧缨昨晚没在东宫过夜。

襄国公府再想走这条路子，让萧缨留在东宫，牵扯出些什么桃色花边热闻，也不能够了，谢贵妃就是证人。

东阳大长公主话中的轻蔑亦很明显，东阳根本不屑于掩饰。萧老夫人又气又羞又恼，竟没撑住，眼前一黑昏在了仪秀宫。

这还不算完，她又特意等到朝臣下朝之时，才带着两个姑娘不紧不慢地向宫门走去，叫整个朝廷都看见了萧缨跟东阳大长公主在一起，襄老国公夫妇的丑事，算是传出去了。

陆云峥咂舌：“这也太……”

“幸好本宫敏锐，赶在她之前带两个孩子进了宫，堵住了她的嘴。不然，今日她前脚从宫里出来，后脚整个元京都要传遍萧缨留宿东宫的绯闻了。”

“谢谢姑祖母救我们。”陆云峥心里也庆幸。

“本宫能帮你们一次，帮不了你们两次三次。你们自己要更警醒才是。”东阳语重心长，“你可知道，萧氏为何宁可出这样的丑，也要铤而走险？”

陆云峥摇头。

“按理说，无论谁登基，萧氏是百年世家，地位巍然不动，不必上赶着立从龙之功。除非，登基的是宋氏的外甥。”

陆云峥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姑祖母何出此言？”

“萧氏与宋骥，结过大梁子。”东阳眼中尽是对往事的追忆，“难怪你不知道，你那时候还没在京里呢。南隰之战宋骥大胜，陛下在麟德殿设宴庆功，宴请宋骥和他军中有功的军士。萧氏有好些子弟都在军中，入宫赴宴受封赏的却尽是宋党，襄国公世子年少轻狂，看不得几位族兄弟被冒领军功，宫宴前对宋骥一番冷嘲热讽。可宋骥是什么人物？杀头的圣旨颁到他跟前，他都面不改色谢恩再去造反的人，没有与襄国公世子争执。谁料那夜麟德殿竟起了大火，十几个宫人没能逃出来，更是烧死了好几个宋党受封赏的军士。虽未能查实，到底是失火，还是有人蓄意纵火，可宋骥此人十分隐忍记仇，多年不与萧氏子弟结交。老萧正是知道，齐王登基，萧氏只怕顷刻覆灭，这才不择手段要投靠珵儿，保住萧氏。”

陆云峥一时失语，想了又想，才问：“那萧氏更应该忠于东宫，不遗余力托举殿下才是，怎么闹出这一出来？这般威胁，惹恼了殿下，对他们也没好处呀？”

“傻丫头，”东阳半嗔怪地笑，“珵儿岂是那样好拿捏的人？萧氏投不了齐王，才来投东宫，珵儿会把他们当心腹吗？萧氏也不甘老老实实当抬轿的。从来君臣之间，也是博弈。”

陆云峥叹气，摊手：“那怎么办？”

“老萧离京多年，再有什么搅动风云的本事，也都是靠他的子侄门生，他自己一个人，可什么也做不成。想投东宫门下奔个前程的萧家人，可不止他襄国公一个。”东阳笑得很是意味深长。

陆云峥想起，贺珵说的“萧氏还是要用的。只是国公他老了，有些事情，未必事事要过他的手。”，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她很真诚地对东阳说：“姑祖母，您不从政真可惜。”

东阳一哂：“从政与否，可从不是看人是否站在宣政殿之上的。”她放下茶盏扭转话头，“萧家那丫头，你打算怎么办？放在我府上可不是长久之计。”

陆云峥想了许久，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求姑祖母再收留她一段时日。”

“哦？你倒是心软，她可险些要与你共侍一夫了。”

“她不想的！”陆云峥忙解释，“她，她也是个可怜人，没了父母，婚事由不得自己作主。我看见她，就想起嘉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