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犹豫两秒,突然眼珠一转,在极短的时间想到一个办法:“要不这样,咱俩跟家里那边假装谈着,我们互相打掩护,我想在这多待一段时间。”
“哎呀,我爸妈不让我往外跑,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她软下声,“我回去他们肯定又要给我找下家,我还不想结婚呢,烦死了……”
唐栩问道:“你身上还有多少钱,我爸说给了你彩礼。”
周婷婷说:“我身上就几千块。哦对了,退了婚彩礼不退的,你家本来就欠我家钱,是你爸说一码归一码,非要凑两万八给我,但那钱被我爸收走了,就算要退也找我爸去。”
她算了算余额,又蔫了:“靠,这点钱也在这待不了多久,我得找个短工过度几天。”
唐栩眼睑微垂,沉默了两秒:“你想留在宁城吗?”
周婷婷:“当然想!不然我吃饱了撑的跟你订婚,因为他们说你在大城市工作,让我来找你,我才答应的,谁想留在那个小地方,工作找不到,就知道天天催我结婚,有病一样。”
她一点也不喜欢老家,闭塞的、一成不变的、没有任何新鲜事的,留在那里要么就是考公考编进体制,但是她的学历不允许,要么就是结婚生子当家庭主妇,她才不想把自己随随便便嫁了,因此她一门心思想往外跑,奈何家里就是不准。
唐栩说:“我给你钱,你在这租房找个工作,别回去了。”
周婷婷大喜过望:“真的假的?”
唐栩:“真的,不过我没有带手机,要去银行取钱。”
周婷婷一高兴,也不嫌弃对方可能有艾滋了,她身体前倾抓住唐栩放在桌上的手,兴奋地摇了摇:“太感谢你了,我肯定不会出卖你的!”
唐栩被烫到似的收回手:“不用。”
周婷婷笑着说:“那你有没有什么租房的地方推荐?我要求不高便宜点的就行……”
她话语顿住,因为唐栩神色变得很奇怪,对方皱着眉,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身旁的玻璃窗,她顺着唐栩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车水马龙的路,斑马线旁一道没打伞的影子格外显眼,是个很高的男人,头发有点长,雨丝细密,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周婷婷总觉得,他在看她。
周婷婷:?
她疑惑地仔细看去,一辆车经过,那个身影消失不见,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你在看什么?”周婷婷问唐栩。
“没什么。”唐栩突然露出一个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如晴光映雪般漂亮,这是周婷婷见他以来他露出的第一个称得上生动的表情,他站起来,“去取钱吧。”
——
“不是吧,你真没带手机?你不用手机怎么出门的?”
在周婷婷疑惑的声音里,唐栩取出了银行卡里所有的整钱,一共四千六,他给自己留了两张,剩下的全部给周婷婷。
周婷婷还以为唐栩存款很多,见只有几千块,有些失望,不过这些也够她用好一阵子了,她问:“我要给你写个借条不?”
唐栩考虑了两秒:“不用,我家还欠你家钱。”
周婷婷:“说的也是,我跟我爸说扣掉这几千块。”
两人没有带伞,他们顶着绵绵的雨丝在路边交谈。
周婷婷小心把钱揣进包里:“那就说好,我们就假装在谈啊,你不要跟老家那边露馅了。”
唐栩的表情仍旧很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产生波澜:“我这段时间不会跟他们联系。”
周婷婷打量着他,只觉得唐栩非常奇怪,他言行举止冷漠成熟,反应不慢,说话咬字清晰,但似乎总处在游离状态,他极少与周婷婷对视,偶尔短暂的眼神交汇,眼神也显得很空洞。
与其说像机器人,更像是被耗尽心力之后的无所谓状态。
他身上有脆弱、易碎的气息,就好像在告诉周围的所有人——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周婷婷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总觉得这归罪于唐栩脖子上的吻痕,她问:“那你现在住哪?学校宿舍还是公司宿舍?”
唐栩说:“跟人合租。”
周婷婷殷勤道:“和谁?还有空房间吗?还能加我一个吗,合租应该挺便宜吧?”
唐栩拒绝:“不行。”
说罢,唐栩的注意力再一次被远处路口的人影吸引,他看见沈裁站在那里,单手插兜,另一手夹着一根烟。
他的身影随着雨丝晃动,风吹起他的衣服和头发,让他显得那么孤寂,他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与唐栩对上视线的前一秒,一辆车经过,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仿佛是错觉。
唐栩好像能捕捉到雨丝中残存的,烟的痕迹。
周婷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依旧什么也没看见,她暗骂唐栩神经:“那算了,雨下大了,我要回酒店了。”
两人在路口分别,唐栩沉默地看了会儿女孩的背影,雨果然变大,风也变大,唐栩的T恤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环视四周,没有看见任何沈裁的影子,他埋头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