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领主府,梅瑟奈亚刚从马车上跳下来,就一把拎起白若耽的后领,不客气地宣布:“你小子和我走,我们娘俩叙叙旧。”
被扼住命运的脖颈的白若耽趔趄了一步,龇牙咧嘴道:“母亲您终于回过味来了?”
梅瑟奈亚转身叉腰,满脸怒意,在目光触到白若耽的一瞬间却突然泄了气。
她换了付无奈的口吻,恨恨跺脚:“不肖子,你还敢嬉皮笑脸!为什么这么多年杳无音讯!为什么明明活着却不来找娘亲?万一你在外面受苦了怎么办?万一你遭人欺负了怎么办?万一你受冻挨饿了怎么办?万一……”
从刚见面时失而复得的不敢认,到路上回味过来,白若耽这浑小子想是早就知道她的下落和境况,四年来却没有与她相认,生出的一分迟早找这小子算账的怨气。
却都在看到亲骨肉鲜活的笑脸时消失殆尽。
她松开手,捏了把白若耽的脸颊,手指立马传来敦实的触感。
她的孩子,是活生生的,暖呼呼的。
见母亲眼中泛起泪花,白若耽敛起笑,认真地一字一顿:“母亲,我向你保证,不会有那些‘万一’,过去没有,未来更不会有,好么?”
那厢母子相认感人泣涕,旁边一对屠户打扮的夫妇从厨房迎出来,笑吟吟地招呼众人在宴会厅中落座。
这夫妇两人都长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红脸,穿绸着锦,身材健壮。
“你们就是我家秋览在学校的朋友吧?秋假在家,她成天念叨你们。”
面对长辈,苏宴乖巧弯腰行礼问候。
他本就长相清秀,是一幅容易讨长辈欢心的好样貌。
方才对战蜥蜴怪时又受了一遍内伤,此刻容色恹恹,唇色苍白,一个小幅度点头的动作就连咳带喘起来。
直惹得秋父秋母一阵怜爱,秋父大手一挥落在苏宴肩膀上,慷慨激昂地拍了拍:“好孩子,叔叔正准备去杀猪,晚上多吃点烤乳猪,补补身子!”
苏宴咳嗽得更厉害了。
“谢谢叔叔阿姨。 ”纪灵默不作声地从旁将秋父的大手从苏宴肩膀上拂落。
接着探头看了眼秋父秋母身后,没见人影,于是问道,“秋览人呢?”
“她呀,”秋母提到这事连连叹气,“把自己锁在屋里一天了,谁喊也不出来。”
纪灵问过秋览的屋子在哪里,便起身前往。
靠近后门的地方有一处环境清幽的花园,领主府的客房就依山傍水地建在这个清幽的所在。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很古怪。
房门紧闭着,除了花木丛中的蝉鸣鸟叫,房中似乎一片寂静,纪灵拧了一把门把手,门开了。
等等!
门……开了?
门开了证明门没反锁,纪灵在屋里绕了一圈,床榻是凉的,被褥散乱着,小几上蜡烛已燃尽,窗户紧闭。
纪灵回到宴会厅,找到秋母:“伯母,您先前喊秋览的时候她答应了吗?”
秋母:“没有。”
纪灵:“您进屋了吗?”
秋母:“没有。”
秋父手持刚出炉香喷喷的烤乳猪,进了宴会厅,一瞬间油脂和香辛料的馥郁香气便盈满了整个屋子。
擦身而过的时候,纪灵暗暗从下方伸手,扯下一只小腿。
她用了点巧劲,因此只是路过的苏父并未发觉。
直到一盘色泽油亮、卖相上佳的烤乳猪摆上桌子正中,本来应该念祷词开启晚宴的梅瑟奈亚顿在当场,对她右手边光秃秃的乳猪腿部给予沉思。
齐聚长桌的人们这才发现,一只烤猪腿已经悄然不翼而飞。
·
浓浓夜色中,不翼而飞的烤猪腿随着纪灵一路轻功,此刻安全降落在领主府后门。
烤乳猪火候刚好,口感焦香,纪灵在北境的这段日子,很少吃到可口的食物,此刻被美食抚慰的胃感到久违的熨帖。
她美美品味着猪腿,脚下的动作也不耽搁。
秋览的房门没锁,代表着她离开领主府的方式必定不是从屋子里的某条密道或是使用空间传送符,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人迹较少的后门。
纪灵在院墙内外翻捡了一番,倒还真发现了异常之处。
在院墙外的槐树下,垒着五六块石头,纪灵站了上去,以她的个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府中的一排屋顶。
她踮起脚,摆了个射箭拉弓的动作。
想象之中的箭簇飞射而去,以一个漂亮的弧度落到了……
秋览房间,正对着床的窗户!
纪灵忽然间福至心灵,一个起跳翻墙而入,挑起秋览房间的窗户,动作灵巧地落在秋览的床上,正伸手进乱糟糟的被褥准备验证自己的猜想——
就和停在门口的苏宴面面相觑。
苏宴来这里,是为了喊纪灵去吃饭。
但他一没料到房门是开着的,二没料到纪灵顾念着秋览,已经带了烤乳猪腿来和秋览单独开饭了。
他破了无情道的戒律后,法力尽失,在一场对抗魔物的战斗后身体状态已然是强弩之末。本想着喊纪灵一起吃饭,可不想是他多余自作多情了。
黯然神伤的一抹心痛袭上苏宴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