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端然与那对贵族表兄妹就“侠道的黑心黑肺二三事”聊得火热，那只没心没肺的兔妖今晚守夜，纪灵顺路瞧了一眼。

月光下的泽滟流，已经头靠臂弯，陷入甜美的睡眠。

纪灵：“……”

她就知道泽学长不靠谱。

纪灵心里揣着事，料想自己没有睡意，也就在睡得正酣的泽滟流对面坐下守夜，开始思索自己今晚不久前才刚刚出现的个人问题。

系统——也就是鬼仙的目的，是摧毁侠道。

所以一开始它用来掩人耳目的终极任务：

将檀境大学的文明度升级至100%

真实目的就是要檀境揭露侠道的丑恶面目。

想来这也就是为什么先前她努力了那么久，文明度数值一动不动，却在完成【违反校规的秘密集会】这个任务之后，一举跃升到89%。

侠道费尽心思在檀境修真大学留下的沉疴被她连根拔起，戾气学风破除，让侠道那些见不得人的害人勾当再也无法掩埋在混乱环境的表象下，距离剿灭侠道自然更进一步。

她不知道彻底完成灭了侠道的任务后，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对她这样一缕来自异世界的魂魄，所谋成功之后，鬼仙会如何做？

卸磨杀驴？

不太有风度。

但鬼仙从异世界抓人替他报仇、一言不合就杀死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这样的暴行本身难道就很有风度吗？

并不见得。

她不能给鬼仙这个卸磨杀驴的机会。

要找办法，除掉他。

“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乍然听见有人和自己搭话的声音，纪灵猛地看向对方。

苏宴穿着单薄的中衣，不知用什么办法，唤出了那柄命星镜，他在纪灵对面蹲下，握着镜子对准她的脸，往那里一杵。

纪灵毫无准备地和自己见鬼了一样的脸色对视上。

“这是我的脸？好邪门，快拿走。”

她差点没认出镜子里那个失魂落魄一般的自己。

“所以，撞见什么邪门的事了，和我说说？”苏宴温声道。

北境的夜里本就寒凉，苏宴又穿得单薄，此刻见纪灵已经全方位“欣赏”完她那惊悚的表情，便连命星镜带手一起揣回袖筒，饶是这样，还是被一缕凉风得了空子，顺着袖口钻进里衣。

苏宴的上牙膛和下巴开始有节奏地磕磕绊绊。

纪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随手给对面泽滟流扔了个现形诀——先前苏宴给她的法修秘籍，有一个不甚瞩目的章节里，全都是这样没什么大用处却又稀奇古怪的小法诀，每当练功枯燥之际，她毅然抛下金木水火土云云正经有用的法诀，对这类无人问津的法诀兴趣盎然地操练。

熟睡的炼器师“砰”地一声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兔子。

兔子皮毛厚重，天然具有抗冻作用，在苏宴大为震撼的目光下，纪灵从容地走过去，捡起包裹着学长小小身躯的宽大毛氅，又走回来，把苏宴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起来。

最后，还饶有兴致地给毛氅的系带绑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苏宴看着对面身上光秃秃的兔子，以目光默哀。

可这么一来，原本苏宴挑起的话头被岔开，两人一时无言。

无边无际的沉默中，纪灵忽然出声。

她说：“我有一个秘密。”

苏宴看向她。

侧脸在月光下毛茸茸的，全然看不出她平时尖锐个性的差脾气。

纪灵接着说：“不能说给你听。”

苏宴没忍住失落了一下，垂下眼睫。

少女忽然支起身凑近，柔顺的黑发扫在苏宴额头上，教人泛痒。

“总有一天，我会亲口告诉你。”

意思是现在不行？

苏宴一边高兴于自己和纪灵之间共享一个秘密，一边又忍不住心里一阵失落：现在的自己，还没被她信任到可以交付真心的地步。

夜幕中传来一阵动静，两人望向不远处，只见一阵空间传送符传送时出现的烟雾中，一个镜言阁的暗探的身影缓缓出现。

看到门口的纪灵和苏宴，暗探将一封信递给两人。

是秋览的信。

苏宴捏着信封，问道：“怎么不用信鸽？”

暗探肃然答道：“最近一段时日魔物不知为何躁动起来，檀境如今一片混乱，信鸽恐怕飞不出来。”

纪灵二话不说，立马拆信。

果不其然，秋览在信中说的情况与暗探口中无二。

往常，秋假一到，魔物便会进入修养期，因此当城池猝不及防遭到魔物群的攻击时，所有人都毫无准备，城门被破、城中魔物肆虐，死伤惨重。

偏偏连檀境的常备军也有八成的人都放假归家了，因此这一回为了驱除魔物，连檀境修真大学的学生都加入了讨伐魔物的队伍。

信中还附言刘走之血液成分已解，写在信中恐遭泄露，等纪灵回来当面说。

接下来的行动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