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起初是一声木头断裂的轻响。
而撕开了这个裂口之后,大厦将倾之下哗啦啦一片爆裂声。
任意塔被“怨灵”撑爆了!
从一片断垣残壁中掉落而下的身影,周身漆黑浊气尽散,在方才任意塔内急促压缩的气压中七窍流血,五脏翻滚。
他不是什么“神鬼怨灵”。
他腰间挂着一圈瘪了的牛胃袋。
是一具肉//体凡身。
“怨灵”闭息挺直坠落。
而就在纪灵将将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怨灵”竟闪现在了十几米开外的爱尔温身前!
他高被五花大绑的爱尔温一个头,此刻从纪灵的角度看,“怨灵”姿态近乎虔诚地俯首,将爱尔温的耷拉在肩头的头皮套回原本风干了的白骨上。
像一个忠诚的信徒。
然后,他在爱尔温的唇上印下深深一吻。
-
与此同时。
芙菡萏情急之下从随身携带的传送符里抽了最上面一张,没想到恰好就是张随机传送符。
随机传送符,即终点距离随机,时空随机,可能是这片大陆上任何一个角落。
比如……一个满是瘴气的乱葬岗。
白若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在芙菡萏施展开屏障前,已经吸入了瘴气,直挺挺晕倒在离他最近的芙菡萏怀里。
“……蠢货。”
芙菡萏下意识把怀里的“重物”往外抛出去,形成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自由落体的白若耽重重摔在前方的低矮石碑上,骨头和硬物撞击,发出“咔吧”一声。
在安静得只剩呼吸声的乱葬岗中,几人皱了皱眉。
骨头错位的声响之外,似乎还有另外一种微弱的声音。
芙菡萏二话不说,掀起白若耽的身体,加大力度,朝那块石碑上重新撞击了一下。
口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
这一下效果显著,那道不自然的机械声变得尤为明显。
芙菡萏一个机灵,瞬间警觉:“是机关。”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周围环境的苏宴突然说:“我见过这里。”
他接着说:
“此前镜言阁的暗探跟踪一个侠道到过这里,这儿应是侠道在北境的一个重要据点,位置就在西海域修真大学后山的近郊。我们运气不错。”
月色清辉下,泥地上层层叠叠的杂乱脚印倒映着交接月光。
谢端然蹲下,指尖捻了一抹湿润的泥,然后指着其中的几串足印说:“虽热出入口的足迹很多,但我敢肯定,留下这些脚印的人,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苏宴点头:“两个时辰前,应当是宵禁巡逻开始的时辰。”
芙菡萏利索地拆除机关的最后一个零件,据点的大门应声而开。
苏宴抱着昏迷的白若耽,和其他几人围成三角,戒备着潜进侠道据点。
穿过幽长的地底通道,芙菡萏推开狭窄的石门,内室是方形,层高极高,天花板黑洞洞的,连盏灯都没有,不知是为了保密还是为了吓人。
他们猜得没错,据点中此刻没人。
——但同样,也没找到什么能用的线索。
侠道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
如果要问苏宴,侠道像哪种动物,他绝对真心实意地说出泥鳅二字。
苏宴目瞪口呆地看着干净得纤尘不染,当然,也空无一物的桌子和架子,作为情报组织的阁主的人生第一次惨遭滑铁卢,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他空怀满腹搜查技巧,也无从搜起。
“等等,”苏宴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些什么:“这个据点的风格,你们有没有觉得很眼熟,好像有种既视感?”
说完,为了验证心中的某种猜想,苏宴取出一枚灵石,向看起来无穷远的穹顶抛去。
约莫两三秒后,他听到灵石“咚”地砸到实体的声音。
触顶反弹的灵石几秒后掉落回来,被苏宴稳稳接住。
幽暗狭小的石门。
方形。
天花板的幻术。
芙菡萏和谢端然对视一眼,齐声脱口而出:“怨灵!”
太多的蛛丝马迹摆在一起,这不可能是巧合。
怨灵化出的图书馆幻象,和眼前的这个侠道据点的建筑,分明是一样的。
几人脑中不约而同浮起同一个大胆而荒唐的念头——“怨灵”是个侠道。
他在装神弄鬼!
未知的迷雾被搅散,仿佛滑稽戏场上,不可知的“神”的面具被揭开,而面具下面的真面目,是赫然一张小丑的脸。
苏宴最先反应过来:“我们回去,纪灵她还在和怨灵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