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起了头其他人也跟上,有些壮年把自己有身孕的妻子推出去,说愿意去抗敌,为他们争取时间。一时间留下抗敌的人越来越多,士兵们全都哑口无言,看着他们愧疚不已。
城门口吵吵闹闹,一个士兵怆惶连报,顶不住了,再不走全城覆灭。罗明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所有百姓带着你们的东西排队出城,所有士兵跟我去顶,顶不住也得顶!”
士兵们高声应命,守在城门的士兵全都陆续撤下逆流而行,去后方拒敌。罗明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于是叫住他。
这人是雍国的士兵,不知罗明性情,有些害怕地看着他。罗明吓唬他,“背过身去。”
他战战兢兢照做,罗明从里袍撕下一块白布,咬破手指垫在这名士兵的背上写起字来,写完后将士兵转过来,把血信绑好塞进士兵手里。
“你跟他们一起走,若见到一位叫罗皓光的年轻将军就把这个交给他。你领着他们往西走,幸运的话应该会遇到增援的人。”
他怔怔地望着罗明,见他失神,罗明黑脸斥责:“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士兵哆嗦捏紧血书,下意识地点头。交代完毕罗明让士兵沿两边墙角逆行,中间留出让百姓们走。那名小士兵将血书塞进怀里,捡起老叟的背娄和种子背起就走,其他人也携老扶幼地跟上。
罗明到达战场,抵抗的人所剩不多,达奚和乙那娄轻蔑地看向他,虽没说话,但眼中的嘲讽刺得罗明火冒三丈,气势如虹地冲了上去。
乙那娄对战罗明,他恨罗明,若没有他的阻拦他们早就打进许国了,送上门的敌人怎能放过。罗明对他亦是恨之入骨,后事已托他抱着同归于尽的心也要杀了这个人。是以两个人都往命门打。
而其他人对上达奚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丧生在两只大铁锤下,这一支重骑兵才损失一半,剩下的一半得令如飞蝗过境,肆虐过后留下一地的尸体。
罗明虽征战半生,但这么强的对手还是少见,几轮下来感觉力量一点点消失,每甩一下枪仿佛用尽力气。特别是看到自己人倒下大片后心里更着急了,一招一式间全凭赌气。
乙那娄气定心闲,还不忘刺激他,“王铮远那么硬的骨头不也被打趴下了,他的骸骨还挂在那里呢,不自量力的东西,敢坏大王的大计。”王铮远身死后尸体只剩一具骸骨。
罗明怒火中烧,想起他们犯下的罪孽恨得牙痒,心思一偏被他抓住机会一刀猛砍,罗明跟着力道脚下踉跄跪了下去。乙那娄趁机从头顶劈下,他举枪格挡,因力太大,双膝陷进泥里堪堪挡住。
两人角力,身旁一个士兵一看连忙上前刺乙那娄,他不得已躲开,挥刀一刀砍断士兵的头颅,罗明这才得空起身。
因硌到石子又受重压,膝盖疼得站不直,这时乙那娄的刀又挥了过来,不得己只能强忍接招。这一下把他震得手臂发麻,拿枪的双手像突然泄气的气球疲软垂下,乙那娄的刀再次劈了下来。
罗明双手筋脉酸痛跳动,压根提不起枪,眼见刀影落下他往侧边一倒滚了下去。乙那娄的刀落空,怒气填胸,朝坐起的罗明走去。
周围士兵阻挡,被乙那娄三两下解决,罗明看着惨死在眼前的士兵又恨又急,惺红的眼环顾四周,重骑兵肆意践踏他的士兵,达奚残暴地抡起大锤砸得人脑浆迸裂,更有甚者被砸进泥里。
再这样下去这些人就会全军覆没,如果他的信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并且援军也最快启程,或许这一两日就会到。他想赌一把,是生是死全看造化。
于是他大喊:“能撤的就撤,撤不了的就拿命来挡!”
说完愤而起身朝乙那娄冲去,乙那娄挥刀乱砍,罗明也全然不顾危险地朝他乱刺,自己身上中了几刀。两人越打越近,当弯刀再一次甩过来时,罗明扔了枪张开双臂,朝弯刀扑去,哐哐几声刺耳铁器响,弯刀划过护胸甲从甲缝肩肘穿出。
乙那娄惊讶正想用力从内而外卸掉他一只胳膊时,罗明望着他阴森一笑,右手劈断木制刀柄,大长弯刀只剩刀刃插/在他身体里。突然断开的连接让乙那娄使出的力泄掉,他还在发愣下一刻一个黑影扑来,两人抱着滚落在地。
插/在罗明身体的刀也因滚动进/进/出/出,停下来时乙那娄在上面,罗明本就做好准备,在他还晕晕乎乎时抬起头朝乙那娄面门用力一撞,趁机右手一掼,将人压在下面。
乙那娄眼冒金星,甩了甩头想将人掀翻过来,奈何罗明使劲压着没有成功。见他肩胛处的血不停地往下滴,于是两手握住露在外面的刀刃来回搅动。
罗明痛得脑中空白,身体本能地箍紧敌人,肩胛的血像下雨一样滴满乙那娄的脸,温热的血刺激他的求生欲,忍住双掌痛楚用力转了一个圈,罗明大喊一声痛得失力被他趁机翻身过来,被禁锢在地。
乙那娄占了上风,箍紧他单手扯那柄断刀,扯出后准备朝他脖子扎去,罗明缓过来一点猛地一把抓起地上的沙朝乙那娄的眼睛来回搓。乙那娄丢了刀双手去抓他的手,罗明双腿一箍,另一手用力侧推,将身上的“猪”掀翻过来,再一次占了上风。
乙那娄看不见,不停地搓沙子,罗明趁他无还手之力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两人都穿盔甲,手上又没利器,只有脖子是唯一弱点。
可是乙那娄本身壮硕,脖子也粗,哪怕是罗明的大粗掌也没握住一半,使不上力。乙那娄感到些许窒息,自己又看不见,于是大喊:“达奚!”
达奚闻言意欲过去,夏兵和雍兵见状蜂拥而至拦住他的去路,大铁锤一锤一个,如割韭菜一般轻松。罗明心急于是改掐为捏,五指缩成爪状揪准乙那娄的喉结,捏起那一坨骨肉用力拧了大半个圈,一声脆响,乙那娄双眼暴突嘴巴大张,待罗明松开后他的头软绵绵地耷拉下去。
下一瞬铁锤砸在头盔上的闷响,与此同时一声痛叫响彻战场,达奚捂着肚子退开,指缝间流出殷红的血,看着自己腹上的窟窿嘴中发出兽一样的吼叫。
他杀了士兵奔过来,趁罗明未起身便一锤砸了过去,却没想到罗明捡起地上的断刀朝他刺去。只可惜罗明受伤太重,没把人刺/穿。
血从头盔的四面八方流了出来,罗明双眼模糊意识混沌,吼出最后一嗓子:“走……!”随后力竭声止,轰地倒下。
“爹!!!”一声同样凄厉的喊叫在另一头响起,可惜罗明再也听不到了。
惊慌失措逃命的士兵听到这声喊叫全都看向那头,见到自己人的旗帜后整个战场都静止了,刹那间又沸腾起来,夏兵和雍兵能跑的全都往他们跑去。
达奚受了伤看到黑压压的来兵后连忙下令重骑兵去冲撞,他们已经打了很久,又和罗明打了大半天,若这时对上救兵,怕折在这里。
罗皓光目眦欲裂越过人群盯着那个倒下的人,下令放箭。弓骑兵冲向重骑兵,不停地发箭,重骑兵以为还像以前一样仍然往前冲,却在下一刻倒下一大批,后面的赶紧勒马不敢再冲。
达奚也慒了,忙令重骑兵散开些,罗皓光让士兵射马。楼烦大马虽有甲护体,但他们的箭是破甲锥箭,再说马身大比活动的人好射些,于是人马合一的重骑兵瞬间倒下众多。达奚忙叫人撤,可是还没跑出两里迎面走来另一波人。
海余领在前面,一声令下又是一阵箭雨,楼烦兵又倒下大批。达奚的腹部一直在流血,眼看被包围,于是扯了领口的毛皮在腰间缠了一圈,颠起大锤杀将过来。
这下敌弱我强,夏兵和雍兵不再害怕,全都像打了鸡血一般杀起来。罗皓光跑过去,将半趴在地的罗明翻过来,脸被浓血覆盖,半凝固的样子。他伸手搓开半凝的血块,边哭边喊,不见一丝回应。
罗皓光双眼血红,眼泪鼻涕一个劲地往下流,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看向一旁的乙那娄恨意暴走,将罗明放下,提枪在乙那娄的尸体上扎了几个洞,而后看向达奚的方向。
海余正和他对打,频频落下风,提气大喝一声冲了过去。海余终于松了一口气,提醒他小心。罗皓光被恨意驱使,这会儿突破极限,面对铁锤的砸下他居然接住了,趁达奚惊讶失神的功夫赶紧枪柄一挑震开铁锤刺了过去。
达奚行动滞缓,胸前被结结实实地扎了一个眼,只是他肉厚没扎到心脏,他正想提锤砸罗皓光时,后背一阵寒意,铁器绞割生肉的声音传进耳朵。
罗皓光赶紧退开,海余抽出长/枪,问:“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
一下中枪两次达奚怒不可遏,全身攒劲,肌肉迸起那身皮毛袄子好似要撑破一样,举起大锤朝罗皓光冲去。
眼看就要砸下去,罗皓光接招,哐当一声,长/枪被砸断,他也被重力掀翻在地,胸前被砸了一锤。好在长/枪和盔甲消弱了部分重力,吐出一口血。海余赶紧扑过来,接下二次攻击。
罗皓光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余血,捡了一把长弯刀再次迎上去。此时天昏,寒风凛烈,糊味、血腥味、汗臭味在风中交织,让人恶心发哕。
楼烦军连打多场,罗皓光他们又是匆忙赶来,双方皆是疲军,但重骑兵消耗大半,夏兵又有士气助阵,是以其他士兵以夏兵居上。
罗皓光和海余都受了伤,达奚更是一个血人,只要杀了达奚,其他士兵定不战而逃。他发现大长弯刀比长/枪有利多了,达奚没穿盔甲,每一刀都是结结实实砍在身上的。
又是一记猛刀下去,刚好砍在达奚的胳膊上,这一刀有点狠,他一痛手上的大铁锤掉落,滚到了一丈之外。胳膊上翻出的肉森然见骨。
这一下彻底惹怒达奚,他咆哮一声丢了另一只铁锤,奔向罗皓光,他提刀再砍,达奚徒手接刀,血顺着刀刃汩汩而下。
达奚使劲往他这边拉,罗皓光被拖了过去,眼看距离越来越近他弃了刀想走。达奚扔开弯刀朝前纵身一扑,将罗皓光压在地。
头着地的他脑袋晕了一息,幸好有头盔,清醒过来后想脱离他的钳制,达奚却如大山一般难以撼动,伸手掐他脖子,他连忙握住达奚双腕角力。
海余趁机再给他背上一枪想迫使他松手,达奚却抱着同归于尽的心也要掐死罗皓光。海余抽出枪甩了个枪花,将长/枪打横套进达奚脖子双手用力往后箍。三方都在使劲,相抗许久都没有妥协。罗皓光脸胀得紫红,被捏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双手因用力过度似要融掉一般,却还是不肯放手。
海余拼尽全力枪杆在达奚脖子上勒出红痕,他仍不肯放手,眼看罗皓光脸色越来越紫,她哭了出来。
“熊……”罗皓光挤出几个字,“大黑……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