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定位的名称奇奇怪怪的,江琏安骑行十分钟后抵达了才发现,这是一家刚开业不久的甜品店。
店面不大,四五张小圆桌,配着店内温馨可爱的装潢,几乎上一看便知这是所“约会圣地”。
余绮坐在角落里的双人沙发上,手里还抓着刚买不久的甜筒冰淇淋——双球的,巧克力和香草,只不过香草的那颗已经快被消灭大半了。
见对方来了,余绮便自然地拍了拍一旁的位置,顺势往里挪了挪。而前者显然也并不客气,径直走来就挤在他旁边,将算不上大的双人沙发占得满满当当。
余绮的舌尖上还卷着一小块冰淇淋,只得给了对方开口的先机:“这个天就吃冰的?”
“我吃得很慢的,今天太热了嘛。”余绮眨了下眼,将甜筒也递到了江琏安嘴边,后者下意识也舔上一口。
计谋得逞的人哼哼笑着:“现在你也吃了,没资格说我。”
香草的清甜顿时蔓延在舌尖,连带着冰冰凉的温度,却让江琏安像是被烫了一下。
余绮趁其不备,三下五除二吃掉剩余的那部分香草冰淇淋,又将巧克力的舔掉了一小块。一番操作到了最后,递交到江琏安手中的是一颗“iPhone牌”的冰淇淋球。
“走吧,跟我去个地方。”
江琏安的嘴巴已然被冰封住,只得听从绮绮大王调遣。
即便他其实乐意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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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绮领着他七拐八歪,等他解决了甜筒冰淇淋,领航员也已抵达了目的地。
瓦房青砖,这是江琏安对这里的初印象形容词。
实际上,现实场景永远没有他描述词里的那般古典清雅。不过是一长排老旧的平房,路面是缺乏维护的老石砖地,其中好几块已然松动,一踩上去就会溅起底下的泥水。
余绮挑了个洒满落叶的长椅,由于那些叶片充当了很好的保护伞,木椅看上去比其他的要干净许多。
他又不知从哪户人家的窗封里抽出报纸,当作垫子平铺在椅面上。江琏安看了一眼,日期还挺新,能在流媒体信息覆盖的当今还能有这样的纸质新闻坚持出版,这让他不得不赞叹一二。
余绮坐在报纸垫着的椅子上,江琏安便也跟着贴在他旁边。
“这条胡同里都是老房子,以前工作还分房子的时候,这些都是职工宿舍。”余绮轻声开口,带着回忆和感慨:“不过马上要拆了,改商业区。虽然还没说是什么时候动工,但大家也都陆陆续续搬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胡同口的杂物堆上,忽地眼睛一亮,指向其中一块发着光的碎玻璃:“喏!那个是我当年砸过的酒瓶子,我就是因为这件事跟林弦意认识的。都二十多年了,它居然还在那儿……”
江琏安呼吸一滞,那些原本浮于想象的画面,在如今看着真切的故地时,似乎像是一本被尘封多年的画卷,在他面前重新打开。
这些年来,每次只要林弦意拖家带口的从魔都回到江城,几乎就会在饭桌上拉着余绮,再度畅聊那些幼年时期的种种“英雄”事迹。
而他和陶颖淑,则会从这些“常看常新”的故事里,寻找出那些连当事人都会忽略掉的微小趣事。
余绮指了指其中一户人家门口的一大捆塑料筷子:“那个,以前小时候没什么玩的,从家里偷个一次性杯子出来,拿泥沙和水仿造水泥能玩儿一下午。那个时候乐意捡沙子,不乐意把手伸杯子里搅,林弦意就说她有办法,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几根筷子。”
“结果那筷子是人家家里的,她以为放门口是不要的,自说自话的就拿了。后来被人抓着,易姨连着揍了三天,孩子是揍听话了,就是堵着气,不乐意喊妈。”
余绮笑着耸了耸肩,满脸无奈:“从六岁就开始管亲妈叫姐,一直叫到现在。易姨倒是真无所谓,也不管她,任她自己堵着,说是‘姐就姐,我还年轻些了’。”
江琏安也忍不住笑,却又舍不得打断对方:“还有呢?”
“还有啊,我想想……”余绮像是彻底陷了进去,“噢!我妈也跟我说过一件,小时候我和林弦意都倔,争着想当对方的老大,吵起来好几次,吵着吵着就会动手撕吧起来,我和她一打架,邻里街坊菜也不炒了,衣服也不晾了,都凑出来看热闹。”
“有一次吵凶了还是怎么着,下手格外狠,我一下子把她推出去几米,她没站稳摔在了地上,膝盖磕青了一块儿,当场就跟我急了,但又实在是疼,没吵两句就回去找了易姨。”
“易姨问她怎么弄的,她说是和我打架,大人都知道小孩子这些事,也只得我俩就算打得再凶,睡一觉依旧会和好。易姨就随口说了一句,那他打你你怎么不打回去……”
“这句话就跟点了任督二脉一样,林弦意连药都不上了,直接冲出来找我。我当时正内疚着,刚准备上去道歉,谁知道她一上来就变丧尸了,对着我的脸就是一口,咬完还觉得不得劲,又在胳膊上来了两下。”
“她刚下嘴就后悔了,怕我会跟她彻底闹掰,谁知道我当时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在责问她为什么多咬了两下,不公平。”
“小孩子就是这样很简单的生物,你打一下我打一下,大家都疼了都解气了,也就和好了。”余绮的目光落在凹凸不平的砖头上,像是透过砖块下的小水洼,回到了那个酷暑难耐的童年:“这事儿还是我妈和易姨提了我俩才能想得起来,小时候再大的矛盾,现在来看也都算不了什么。”
余绮悄悄捏着江琏安的指尖,从拇指挨个捏到小指,每一次都是轻轻一捏就转换到下一个:“我妈下海经商的那年,我总想着,反正这条胡同里还有林弦意陪我,也没什么。”
江琏安的神情柔和下来,他用目光去描摹着余绮垂下的眼睫,描绘着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鼻尖上的那一点。
“再后来,我从胡同里搬走了,林弦意也和我分去了不同的班级……后来是不同的学校,我就觉得,也没关系,毕竟我也还有朋友。”
他猝然一笑,揉捏着江琏安指尖的手改为了刮蹭对方的掌心:“不过我还是会经常想起以前,大家都在,妈妈也在,每天无忧无虑的时候。所以我还是会经常来这条胡同里坐坐,吹吹风,发发呆,把天马行空的东西写在本子上。”
江琏安被他蹭得痒痒,便捏住了他捣乱的那只手。
于是手的主人抬眼看他,眼睛里装着对春的眷恋:“但我现在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这次还是忽然听闻它要被拆掉才来的。”
余绮捧起江琏安的手,让那只温热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又像是还不够满足,在对方掌心里上下蹭了蹭。
“因为你。”余绮盯着他,眉眼弯弯:“过去就是过去,可以怀念,但不能是把人困在里面……因为我们还有明天,很多个,不一样的明天。”
在这个余绮最熟悉的地方,江琏安赠与了他一个巧克力味道的吻,就像是十一年前的那个三月,江琏安送给他了一段青苹果味的夏天。
所以,谁来规定“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