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哥，晚上出来喝酒不！”
“今天就算了，你们去吧，改天我请客。”
“啊？为啥不来啊？你爸难得有不带你出差的时候，你不得趁现在吗？”
“你懂什么？哥今晚有大事要办！”
下午自家老爹前脚刚上飞机，后脚赵朗就定了最近一趟飞往魔都的航班。在机场里坐着的四个小时，他在脑中布置了一套完美的作战计划。
时间正确，人员正确，那套提前一周编辑完成又修修改改了整整七板的告白宣言被他手写下来，此刻正攥在不断冒汗的手心里。
女主人公近期刚结束一个研究项目，终于得了空闲，赵朗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提前试探一下对方的意愿。
候机大厅人声嘈杂，但他只能听得见耳边手机传出的铃声。
“赵朗？怎么了？”熟悉的女音从中传出，背景音里隐隐约约能听出锅铲相撞的声音。
“那个，小桃子……”赵朗声音略微发颤，轻咳了几声才别别扭扭开口：“呃……你明天生日，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陶颖淑愣了愣：“啊、谢谢。”
手心的纸条像是一团火，不断灼烧着赵朗的皮肤，日夜背诵的字句融入血液，呼之欲出。
赵朗索性放手一搏：“……其实我有话要跟你讲。”
……
沉默，长久的沉默。
锅铲声还在继续，只不过越来越远。陶颖淑来到阳台，关上拉门，于是万籁俱寂。
陶颖淑默然许久，久到赵朗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他这才听到对方的声音：“谢谢你的喜欢……也谢谢你把这份喜欢告诉我。”
“但我已经有对象了。”
“……什么？”
赵朗想过无数种被拒绝的可能，他清楚陶颖淑的优秀，也知道自己能获得如今成就少不了家里的扶持，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也想不出来……
陶颖淑是什么时候谈了对象的？！
她不是一直在忙学业忙比赛忙项目吗？！！
她身边除了林弦意也没有别的走得很亲近的人啊？！！！
“汪！”
“邦邦！你妈在打电话！吔？你这苏格兰妞儿今天怎么……唉！别咬我裤腿！”是林弦意的声音。
“我去处理一下，”陶颖淑的声音像是裹着笑，紧接着清了清嗓子又柔声开口，“你会遇到更好的人，再见。”
电话忙音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赵朗这才从中回过神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随后给那帮兄弟拨去电话——这种时候，还是热闹点好。
从机场到闹市区的酒吧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而他在酒吧里喝得烂醉只需要四十分钟。他刚接过许婷塞进自己怀里的手机，就看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弦意姐】：听说你跟颖淑告白了啊，勇气可嘉
【弦意姐】：没事儿，就你这个胆量，下次一定能遇到对的人
【弦意姐】：不过姐劝你，下次喜欢人姑娘前最好先做一下背调
【弦意姐】：告白告到我老婆头上，要不是我俩够熟，老娘差点以为你是来挑衅的
新开的酒吧里网络不太好，手机静了几秒，这才弹出最后两句。
【弦意姐】：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是来挑衅的。
【弦意姐】：这叫先礼后兵，哥们。
……
当赵朗绘声绘色地讲述完自己的悲惨初恋是如何被女同性恋捷足先登时，盘子里的三明治已然被尽数消灭。
余绮将杯中最后一口牛奶饮尽，用于强压下自己的笑意。
“我今天早上起来才看明白她那句话！”赵朗崩溃大嚎着，几乎要扑进余绮怀里，被江琏安眼疾手快拉到了自己这边。
“呜呜呜安哥！她怎么这样！我被小桃子拒了就算了她还……”
“好了好了啊……”余绮连忙凑过去给人贡献一些毫无用处的拍拍：“别嚎了，我家再隔音也不能让你这么整啊……我帮你说她，我去说她行不行？”
“真的吗？”赵朗眼泪巴巴的扬起脸。
“呃……”余绮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说会被当真，但眼看着对方惨兮兮的模样，以及他旁边那人偷着笑的神情，余绮只得一咬牙：“真的。我现在就去说她……”
余绮拿过自己手机，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他昨晚没来得及回复的信息。
【齐文希】：哥，有个事想跟你说
【齐文希】：你有时间给我回个电话吧
.
冬日上午的阳光洒在身上，闻上去像是烤棉花糖。余绮站在阳台上，玻璃门后是江琏安在和赵朗闲聊，那小子似乎对他们的恋爱日常相当好奇，疑似打算用兄弟的幸福冲散自己的哀伤。
齐文希很少用这样严肃的句式给自己发消息，更别提还是需要以电话的形式。余绮播出号码，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是熟悉，似乎和赵朗方才口述的场景融为一体。
如果真是那样，余绮也早就做好了回应对方的准备。
但似乎事情超出他的想象范围了。
“喂，哥。”齐文希几乎是一秒接通，但在接通后却显得没那么干脆了。
“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打算离开江城了。”
余绮微微瞪大眼睛：“……什么？为什么？”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余绮顿了顿，柔着声音开口：“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
“不是的。”齐文希像是深深呼出了一口气，转而又笑了，语调如常：“这不是要毕业了嘛，咱学校大四下也没什么课，宿舍其他人走得都差不多了……我想去大城市发展试试，往一线那边走走。”
余绮默然，久久没有回话。
他在大二时就搬出了宿舍，和其余几人感情也算不上深，只有齐文希一直与他保持着联系，他原本以为对方是个和赵朗差不多性子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像是荒漠中兀然开出了朵向阳花，似乎永远热烈，永远蓬勃生长。
只可惜没有人能躲得过余绮的“火眼金睛”。时间长了，余绮发现这个总绕在自己身边的男生似乎总是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他陪着余绮上下课，叽叽喳喳地几次三番尝试把余绮和大家伙拉到一起，似乎只要余绮的身边热热闹闹，他就不会再一次看见对方发病时苍白的脸颊。
但他从来没有跟余绮提到过自己。自己的家人，以前的朋友，都没有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