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别人都会问的。”
大概是码字码多了出现了错觉,余绮总觉得目前神色如常的江琏安,眼里似乎闪过一瞬的委屈。
对面那人又叹气一声:“我们办公室的李老师,每天下班都要跟他爱人报备的,工资卡也会上交,如果有聚会啊什么的,会晚回家的话,他爱人还会问很多,要聚到几点都有谁啊认不认识喝不喝酒……”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些。”
这下余绮可以用他二十二年的生命来断定出,刚才的绝对不是错觉。
“那是因为我……”余绮刚准备出声反驳,一对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又心尖儿一软,果断拍板立誓,依着他些又能怎么了。
“好吧,那你说,你为什么会晚一点到家?”
“因为赵朗约我去吃饭了。”
“OK,除了他还有谁?有没有我不认识的?喝酒了吗?你身上钱够不够……”
“我没去。”
“老江啊我有没有告诉你孩子还在家里等……嗯?”
江琏安一句话就把余绮在脑子里排练的“娇蛮祖宗爱上我”的戏码彻底搅乱,只见罪魁祸首仍旧毫无察觉继续解释。
“我跟他说我急着回家,就把他拒了。”
搞了半天你是来找我邀功摇尾巴的,余绮咬牙心想。
“不对,那你为什么还回来这么晚?”发现漏洞,余绮果断重拾剧本,腰一叉眼一瞪:“说!把我和儿子丢家里自己干嘛去了!”
“因为……沈度给我打了个电话。”
“?”
方才还准备上演一出《演员请就位》的“祖宗”瞬间敛了笑容,一番胡闹后两人早已来到餐厅,余绮果断拉开椅子示意对方坐下。
江琏安不是会卖关子的性格,也自然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余绮从一见到他就能察觉出对方情绪不高,只不过在看见自己后有所好转了些。
他的情绪因自己而起,也自然是因自己而落。
江琏安仍记得他们唯一一次爆发争吵的那个晚上,余绮用酒精一遍遍冲刷着理智,才能让他在情感促使下向自己吐露压抑多年的想法——他不想成为被保护在温房里的花草,不希望得到他人的怜悯同情。
“沈度告诉我,刘宇东抓到了。”江琏安坐到余绮身边,轻声道:“他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买了飞马来西亚的机票准备跑路,但还是被警方抢先一步抓住了。”
“现在人在局里,刚进去的时候还避重就轻一直狡辩,但证据都清楚了,他只能认。”
“余绮,你上次说的,我都听明白了。”江琏安顿了顿,轻轻捏了下余绮垂在身侧的手:“无论如何,你都拥有对这件事完全的知情权,人是抓到了,但还有些该有的流程没有走,所以……”
“警方想请你去一趟,一是需要再完整一下当时的事件经过,二是……需要询问是否愿意接受协商调解。”
“沈度那边已经拒绝了,情节严重,刘宇东无论如何都是会进去的,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
余绮轻声打断了他的话:“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余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只是扭过头看了看江琏安,也同样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好,我会去的。”
目光落在爱人身上,轻柔得像是毛毛雨。余绮就这样盯着他,眨了下眼做了决定,扬起下巴在江琏安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谢谢,”余绮说,“谢谢你能告诉我。”
.
2021年1月7日,阴。
“是这样的余先生,根据流程我们这边还需要向您确认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您看……”
跟在余绮身侧的女警官很年轻,看模样像是刚毕业不久,余绮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她身后的门板。
在那扇门之后,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忘却的一段模糊记忆,回忆里的校园蒙着雾,始作俑者的脸也看不清晰。
“我可以见见他吗?”余绮蓦地开口,不仅惊到了一旁的小女警,连带着他身后的江琏安都为之一顿。
大抵是觉察到了气氛的诡异,余绮顿感歉意笑了笑:“没事,就是有几句话想说。”
女警官清了清嗓子,神色恢复:“是可以的,人现在就在里面……您朋友需要等的话可以……”
江琏安点了头,只微微侧了下身子,相握的手上却传来了对方不容置疑的力道。余绮拉住了他,制止了他下意识的回避行为。
余绮的声音很轻,落在耳边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裹着轻盈的云彩,江琏安就这样看着自己敛去所有锋芒的恋人,温和的向旁人确定他们的关系。
“他是我爱人,”余绮说道,弯了弯眉眼,“他和我一起,可以吗?”
虽说是年轻的警官同志,但也确实胜在年轻,并没有被余绮这番“官宣”冲击到太多,嘱咐了两句便把他们放了进去。屋内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尽管那人背对着大门,余绮也能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认出,那就是刘宇东。
江琏安抢先一步上前拉开座椅,自从踏进警局起他的视线就基本上没从余绮身上移开过半秒,一副高度警惕的模样;反观余绮,神色自若步履从容,原先还多少有些营养不良带来的气血不足,近一周来也已然被某江姓营养师调理得越发红润透亮了起来。
而在他们对面的刘宇东,除去人过中年后,会在部分男人身上刷新出来的经典“浮肿”外,还有被警方控制后来不及打理干净的胡子拉碴。
刘宇东今年三十九岁,与记忆不过相隔六年,余绮竟看着这张像是年过半百的脸,怎么也无法将他和曾经“德高望重”的主任联系在一起了。
“你是……”刘宇东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江琏安身上,紧接着又迅速滑回余绮这边:“余绮?”
声音倒是没什么变化。余绮想。
原来真的仅凭声音,仅凭一句话,一个名字,就能把他再次拉回那段不堪回首的混乱岁月。
回忆里的那片散不开的雾宛若惊涛卷过,将那段记忆剥开,像幻灯片一般在余绮眼前播放。
“原来您还记得我,”余绮轻笑一声,扬起脸直视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刘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