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瘦了?”
入户门外种着棵喊不上名的常青树,可怜的枝叶随着冷风轻轻晃着。
余绮这才抬起了头,他的鼻尖冻得有些红。这张无数次光顾过梦境的脸此刻就在与江琏安距离不过半米的位置,盯着那微微睁大的眼睛,他忍不住又向对方靠近了一步。
只不过他的手还没碰到余绮,便被对方侧身躲开了。余绮再度垂下头,长发将他的脸遮了大半,江琏安没办法判断他的情绪。
回应他的只有风。
江琏安抿着唇撤了回来,目光又落在对方空着的双手上:“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吧。”他撑开伞,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侧过身轻声:“衣服先穿着,口袋里有眼药水,新买的,你拿着吧。”
见余绮没有动作,他又小心翼翼开口:“可以吗?”
身后电梯厅传来叮的一声,余绮偏过头看了一眼,将一声极轻的叹息藏在脚步声里,随后终于迈出步子,走到了伞下的另一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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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琏安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即便是余绮,在副驾驶座上呆了十分钟后,常年冷冰冰的手也有了些回温的迹象。
江琏安车开得稳,车载音响里放着余绮歌单里最常播放的几首轻音乐,再加上余绮难得早起又忙碌了大半天,此刻竟有些昏昏欲睡的迹象。
在察觉到这种苗头后余绮猛然坐直了身,正琢磨着有没有被对方发现时,江琏安措不及防开了口。
“你还记不记得,高二那年我们学校旁边那块儿新建了一所私立中学,赵朗还总缠着你嚷嚷,说要去给那群初中生看看谁才是这片的老大。”
余绮被他毫无任何征兆的一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唔”了一声。
“他们最近在招老师,所以我就来了。”
余绮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但显然为时已晚。江琏安似乎总是对这样的报备展现出了“一意孤行”般的执拗,即便这四年余绮如何冷淡处理,他都一如既往。
“其实家里人还是希望我留在那边,但这次我想自己决定。”江琏安笑了一下,将声音放轻:“我从小的记忆就是在这里,就算所有人都放下了,我也放不下。”
就算你不承认,就算你想忘掉,我也忘不掉。
“……是吗,这样啊。”余绮强行控制住声音,将头转向车窗,望着窗外:“挺好的啊,不用被家人捆绑,有自己的生活。”
江琏安皱着眉:“余绮,我以前……”
“其实这几年江城变化挺大的。”余绮突然扭过头看向他,一改方才的无措和慌乱,笑得温和客气:“你突然回来,还得好好适应一下。”
眼前的人虽和记忆中的差别不大,却是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懵懂,换为了成年人对外社交时标准的礼貌体面。
又或者说,余绮并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曾经柔软的一面,不再对他展开了而已。
江琏安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心脏。
“啊、我到了。”余绮微笑着开口,等江琏安停稳后下了车,将叠好的大衣规规整整放在副驾驶上:“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家里乱,就不请你上去坐坐了。回去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不过只刚走出两步,视线中央的那个人像是脚步又顿了顿,犹豫着最终还是转过身,只留下一句。
“对了,没记错的话,过两天你生日……”
“那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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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厚重的大衣,那单薄的身影像是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余绮走的很快,头也不回的钻进雨雾里,消失在小区建筑物后。
江琏安盯着他最后消失的地方,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会追上去,拉住余绮的手向他坦白一切,无论是刻意的疏远还是其他,这都没有关系,余绮对他的“伤害”太过于心软,这只会让他心疼。
但那是17岁的江琏安,在四年后的今天,江琏安会做的,只是将手放在还残存体温的大衣上,默许着“安全距离”的存在。
连着车载蓝牙的语音电话拨了进来,这才将他惊醒。江琏安重新发动车子,摁下了显示屏上的接听按键。
“哥,战况如何?”江琏云声音很轻,像是故意压着。
江琏安瞥了一眼时钟显示:“这个点,你手机不应该在妈手里吗?”
“嘘嘘嘘!别声张!我这偷运出来的!”江琏云在电话那头吱哇乱叫,紧接着又略显兴奋道:“说正事儿!怎么样?见到我嫂嫂没?有没有那种小别胜新婚的幸福感?”
江琏安被她逗笑,头顶的乌云被驱散了不少,轻咳一声正色道:“别瞎叫唤。他……还是躲着我。”
对面有些遗憾般“啊”了一声,活像是兴致勃勃却点了个哑炮,支支吾吾半天想安慰却说不出口。
“没事,我猜到了。”江琏安轻笑一声,反倒是放软了声音去安抚自己手足无措的小妹:“他呀……看着温温和和毛茸茸的,骨子里比谁都倔,钻进死胡同就很难绕出来,要是真能一见面就想通了,那才不像他。”
江琏云愣了愣,突然笑着叹了口气:“哥,你觉不觉得……其实你也是这样。”
江琏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了一下:“嗯?”
“我问你。”江琏云清了清嗓子:“那要是他一直绕不出来,你会放弃吗?”
“我没想过,”江琏安答,“也不会有这种可能性。”
“为什么?”
“我相信他。”
江琏云长呼出一口气,背景音里传来布料摩擦声,像是她“啪”的一下倒在了床上:“你看,我就说吧,一模一样——”
江琏安笑着,连自己都没发现,在谈及对方时自己下意识放软了声音:“余绮他总能给自己找到出路的,无论是哪种。只是绕路的过程太难了,他需要有人陪着。以前的我没看清这点,现在不会了。”
“哎呀够了够了!你俩真是一丘之貉天生一对,自己折磨去吧!”江琏云哀嚎着,又嘟囔起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干等着?”
“怎么可能。”江琏安一脚刹车把车停稳,挂挡手刹一气呵成:“现在,当然是要去了解一些我错过了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