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余绮一时没收住下巴。
“我们班宣传委员小王同学还特地请来了她在音乐学院的姐姐,给我们当小提琴伴奏。”
“…………啊?”余绮的眼睛越睁越大。
我们班还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
“所以,真的很重要,不能砍。”导演最终叹了口长气,看着像蔫了的黄瓜花。
余绮尽量不然自己也叹出那口气,但又不能沉默太长时间,避免再为这局面雪上加霜,最终也只能憋出一句:“那我们能找到……”
忽然,一直沉默的化妆师突然眼睛一亮,噌的一声站起身来飞速蹿进换衣间,没过几秒又唰的一声钻了出来,只不过手上多了一件艾什莉同款演出服。
“我们租衣服的时候班长不在,余绮不是贴了钱多租了一条吗!我刚刚让班长换衣服的时候把两件都拿进去让她看看哪件合适了!我看看她留下的这件是……XL的!”
“快快快那太好了我们班还有哪个女生能上……”余绮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个人形象,上下嘴皮一碰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不行啊,我们班其他人都在教室里看直播,现在从这里跑回去再跑回来,就算是博尔特来也得要两分钟,加上解释情况说服对方再加换衣服,时间太极限了。”导演掰着指头算着,小脸也随着一根根指头被掰下而一点点垮下。
“那你俩,你俩总可以吧!”余绮一拍大腿,急中生智道。
“班长身高166的人穿L都得踩高跟,我俩一个155一个160还穿XL岂不是要踩高跷了,舞没跳成在全校面前一脚崴到拉萨去怎么办……”导演将脑袋垂得更低,生动形象的在文字表达层面演绎出了什么叫苦难造就人才。
“等一下。”拥有着160身高的化妆师再度一个箭步跨上前来,双手举起演出服隔空比划了一圈问道:“余绮你身高多少?”
余绮被这架势吓得愣了一下,乖乖应道:“179吧……”
“肩宽呢?”
“42。”余绮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腰围?”
“……”
“多少?”
“……71。”余绮敏锐的嗅到了空气中危险的气息,可他的“及时止损”显然并不怎么及时:“不是等等……”
“可以穿,靠你了。上衣脱了裤子可以不用,换好出来我给你上点妆。”化妆师毫不犹豫的将沉重的演出服扔到余绮脸上。
余绮在层层布料中无力呼救:“你们不能这样!”
“怎么不能?时机合适身材合适脸蛋也合适,还有哪里不合适?”导演一边帮化妆师将箱子里的瓶瓶罐罐重新摆上桌面,一边头也不抬回着。
余绮好不容易才从布料堆里挣扎出来,喘着气叫唤着:“性别不合适!!”
“性别也可以合适,都什么年代了你别那么封建。”化妆师同样头也不抬的回着,紧接着和一旁的导演一唱一和——
“你这是为了班级大义。”
“你这是为了曲线救国。”
“……你们这是为了道德绑架。”
导演与化妆师同时转过头来,相比起余绮那张快熟透了的薄皮脸蛋,这二位的神色看上去却是超脱尘世之外般的淡然与悲悯——
“难道你想看我们这大半个月的努力付之东流吗?”
“难道你想让班长从此以后永远因今天的事而后悔终生吗?”
余绮:“……”
.
一分钟后。
换衣间的帘子上传来极为微弱的塑料环摩擦音,闻声而来的导演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扯开了被里面那人磨磨蹭蹭半天不拉开的布帘,伴随着最后一层遮羞布的离去,余绮颇有一种亡国将士征战沙场视死如归的既视感。
演出服的露肤度不高,锁骨以下可谓是裹得严严实实,是哪怕余绮在里面穿一条镶了满钻的黄金裤衩也不会有任何人察觉的程度。
唯一显露在外的皮肤只有脖子以上的那张脸,以及露出锁骨的方领口,和连接着方领同样在后背处开到蝴蝶骨下的一小块露背。
“这不挺好看的吗?来过来坐我给你上点口红,你本来就白,脸上也没什么瑕疵,上个口红提个气色就行,不然舞台光一打跟女鬼似的……”化妆师连忙招手让余绮坐过去,却在余绮转过身将换下的上衣放在椅背上时顿了顿:“欸你后背上这个疤……”
“啊。”余绮动作没停,放下东西便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到了化妆师面前坐下:“意外,这个要紧吗?”
余绮没有过多解释,陈年往事于他而言就像是随手扔进回收站的废料,既然过去了就没必要再提。
化妆师也没再多问,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一切就如同往日闲聊那般自然:“假发是盘发,背会露出来,我给你用遮瑕盖一下,看着不明显就行。”
“行,麻烦了。”余绮挺直了腰身一动不动,宛如石雕一般定在了原地。
“放轻松,还没上台呢。”导演抱胸站在一旁,颇有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在身。
“腰太紧了,不绷着难受。”余绮有些吃力道。
“……你腰挺细的了,也要绷啊?”
“疯了吧……未来十年的女装尺码还会好吗……?”
.
帷幕之外杂乱的人声逐渐消减下去,余绮在剩余两人手忙脚乱的帮助下成功将那顶栗色盘发戴在脑袋上,再望向镜子时,连他自己也不由得愣了神。
薄薄一层齐刘海盖住了额头,将人的视线重心下移,恰恰好能够落在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上。鬓角微微卷着的发丝修饰了男性较为分明的骨骼棱角,使得面部线条本就不算明显的脸看着更加柔和,最终,落在下唇上的一抹红,在此刻看上去像极了油画少女耳垂上的珍珠耳环。
“赶上了赶上了赶上了……快快快到侧台去,主持人在报幕了!”导演围着余绮转了两圈,语速堪比说唱歌手。
也不知小姑娘从哪儿来的那么大力,余绮只感觉自己后腰处隔着鱼骨束腰传来一阵痛意,再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被两人连拖带拽的踹出了化妆间。
主持人的声音已然消失,余绮听见轻盈的乐曲自头顶传来,随后是无数人难以抑制的惊呼声。
余绮来不及思考这惊呼声是因何而起,他提着裙摆费力迈过一个又一个杂物盒子,只得祈祷台上人能再多拖一些时间,能让他成功在凌乱的帷幕之后寻找到一条能够让大裙摆顺利通过的光明之路。
不是只有十五米吗?怎么这么难走!